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天唐锦绣 > 第二四四六章 悍将骁勇

第二四四六章 悍将骁勇

    夜幕沉沉、雨雾蒙蒙,吴淞江畔水声哗哗,一个个叼着横刀的死士潜水过江、攀爬上岸,不顾湿透的紧身衣滴着水便迅速集结,将横刀提在手中猫着腰消失在岸边的草丛、灌木之中。

    草叶上积蓄的雨水簌簌滴落,林木之中栖息的鸟雀振翅而起。

    武媚娘所居之庄园建于江畔,地势由西向东逐渐升高,主体位于一处山包之上,主宅之内可远眺江水,庭院重重、四周树木森森,各处易于通行之处皆有明岗暗哨、戒备森严。

    死士不仅对此间地形极为熟悉,且很是了解庄园附近的防御情况,没有自江畔一侧向上仰攻,而是绕了几里地来到庄园北侧,由一处草木繁盛的树林发动进攻。

    此处因树木茂盛、地势落差较大,布置的岗哨防御较少,面对死士的突击进攻虽然及时发出示警却因兵力不足被一鼓而克,死士身手矫健的翻过两处土岗,直接来到庭院墙外。

    此时院内卫兵已经接到示警,迅速占据围墙地利展开反击。

    死士自密林之中冲出不做丝毫停顿,迎着兜头射来的弹丸、箭矢发动猛攻,将近百人在冲锋路上留下二十余具尸体,很快凭借人数优势以及悍不畏死的战术冲到围墙之下,引爆一捆震天雷将围墙炸塌,然后由豁口处潮水一样冲入庄园,不做丝毫停留直奔主宅。

    战略精确、战术精简,黑夜之中冒着细密雨水狂飙突进,势不可挡。

    庭院内外的防御似乎果然空虚,被死士抓住空档一举突破,距离杀入主宅只差一步之遥。

    主宅窗户纷纷打开,就连大门都洞开,一支支黑黝黝的枪管齐刷刷探出,随着扳机勾动,枪口喷出的焰火在雨夜之中分外明显、绚烂,紧接着“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

    施射完毕的枪管收回,另外一批枪管再次探出,发射。

    虽然只有几十支火枪,但分成三段轮流施射,密集的铅弹给予冲锋而来的死士带来极大伤害,一个又一个死士中弹倒地、哀号不止,其余死士根本不在意同伴生死,低着头、猫着腰、踩着被鲜血染红的青石板持续冲锋,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眨眼之间用尸体铺就一条通往正门之路。

    正门之内,黑齿常之一身甲胄、引弓搭箭,巨大的弓身不断弯曲、绷直,弓弦震响之间,一支又一支箭矢连珠射出,中箭者扑倒在地,兵荒马乱。

    但如此程度的防御显然无法阻挡死士冲锋的脚步,死士以阵亡半数之代价冲到门前。

    黑齿常之丢掉长弓,反手抽出横刀大吼一声:“汝等退开,我来迎敌!”

    哗啦!

    堵在门口的火枪兵瞬即退开,黑齿常之一步踏前站在门口,手中横刀自上而下朝着冲到门口的一个死士劈去。那死士正自冲锋,侥幸躲过弹雨、箭矢,尚未来得及欣喜便见到面前一道刀光乍然亮起,仓促之下举刀格挡,试图趁着对方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硬生生冲入门内,只要冲进去,对方的火器、箭矢便威力大打折扣,本方胜算大增。

    同时也给身后的同伴创造突进之空间,冲入主宅、杀掉目标。

    但一切之基础在于他能挡住这一刀……

    刀光由右上至左下犹如闪电雷霆,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短促尖锐的呼啸,继而狠狠一刀劈在死士举起格挡的刀上,两刀相击,呛一声脆响,死士手中刀从中断做两半,从天而降的那一刀则顺势劈下将他整个人从左肩至右胯劈成两片。

    鲜血迸溅、内脏喷涌。

    不少鲜血内脏喷溅于黑齿常之甲胄之上,兼且身高臂长、肩宽背厚,整个人恍如魔神一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与此同时,一队数人组成的到盾兵涌到他身边用盾牌给他挡住下三路,黑齿常之无防御之忧,愈发骁勇,手中横刀上下翻飞,冲到门口的死士被他劈斩得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竟无一合之将。

    很快,院里的惊呼、惨叫声响成一片,越来越多的护卫已经从外围收拢包围圈,将所有死士都包围于庭院之内。

    护卫们三三结阵,手持盾牌、横刀或者长矛,步履坚定、稳稳向前,剩余不多的死士尽管垂死挣扎却也无济于事,逐渐被砍翻、斩杀,包围圈越来越小,死士越来越少。

    半炷香之后,一切嘈杂归于寂静,只有雨水从天而落窸窸簌簌,将地上的鲜血冲刷、稀释,而后流入隐藏的沟渠排入吴淞江中。

    黑齿常之脱去甲胄换上一副革甲,将横刀在尸体上擦拭干净,左右张望一眼,这才反身回到正堂,直至武媚娘身后左侧站定,手扶横刀、目光如隼、顾盼自雄。

    ……

    仓库区那间房舍之内,诸人品着茶水、缄默无言,都在心底默默估算着时间,等着或是成功、或是失败的消息传回。他们当然明白此事风险极大,但是几乎每个人都或明或暗得到过家中示意,一旦有机会攫取商号之大权即可便宜行事……

    当长安出现剧变,武媚娘靠山倾倒、孤立无援,就连皇家水师的前途也晦暗莫测,他们一致认为这就是攫取商号大权的最佳时机。

    只要将武媚娘刺杀,商号群龙无首,就算苏定方明知是他们所为,难道还敢将他们全部抓起来杀了丢进吴淞江?

    他们身后站着的可是几乎代表整个大唐最高权力核心的宗室勋贵、世家门阀。

    他们身在此地,就代表了那些宗室勋贵、世家门阀的利益。

    杀了他们,就是彻底破坏了宗室勋贵、世家门阀的利益,即便是苏定方也抵挡不住由此而来的反噬!

    但如果刺杀失败,他们以及身后的宗室勋贵、世家门阀一个都跑不掉,都要承受武媚娘的滔天怒火。

    当然,倘若长安那边的房俊当真出现什么意外,武媚娘的所谓怒火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

    等待的心情总是忐忑。

    终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混入一丝脚步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继而,脚步声混成一片。

    屋内诸人瞬间变了脸色。

    院内所有卫兵、岗哨都未能发出任何示警,水师兵卒已经一脚踹开房门、蜂拥而入,将呆若木鸡的一众管事纷纷摁倒在地,稍有反抗便拳打脚踢。

    习君买顶盔掼甲、大步而入,居高临下扫视一群被摁在地上绑缚双手的管事,面色冷然:“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也敢在华亭镇上蹿下跳?不知死活!”

    “全部绑起来,送去武娘子处!”

    “喏!”

    一众管事战战兢兢、面如土色,知道刺杀行动已经彻底失败。

    不过倒也未至绝望之时,武娘子纵然盛怒之下想来也不会丧失理智将他们一股脑杀了泄愤……

    ……

    雨水将整个华亭镇笼罩其中,夜晚气温寒凉,没走几步便被雨水湿透了衣裳,湿冷之气侵袭而来,这群养尊处优的管事各个面色青白、瑟瑟发抖,但押解他们的兵卒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稍微走慢一些便拳打脚踢……

    至江岸之处登上一艘等候于此的战船横渡江面,下船之后一路疾行来到江畔庭院。

    刚刚走进院子便见到虽然经过雨水冲刷却仍未彻底消散的战斗痕迹,倒塌的围墙、破损的院门,以及靠在院内一侧那堆积如京观的尸体。

    雨水潺潺不绝,浇在“京观”之上混合了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条小溪也似的水流……

    一众管事面如土色,唯一幸存之侥幸便是虽然事迹败露、但刺杀成功。

    等到被推搡着进入正堂,见到一身盛装、彩绣辉煌的武媚娘安然坐于主位,最后一份侥幸彻底消散,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即便笃定武媚娘要忌惮他们身后各家不敢大肆报复,可这种事谁又能保证呢?

    再是聪敏明慧,再是心机如海,可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华信女子!

    谁又能跟女人讲道理呢?

    万一她不管不顾、任性撒泼,你能将她如何?

    所幸大家担忧的盛怒、谩骂、失去理智的状况并未出现,武媚娘娇俏玲珑的身躯稳稳当当坐着,千娇百媚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气未竭之愤怒、反而带着淡淡的微笑。

    烛光之下,美人如玉。

    放下手中茶杯,武媚娘环视一眼,忽而露齿一笑,嗓音清脆娇嫩:“诸位不必做出这等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的模样,既然敢于指使死士刺杀于我,想来都是胆大包天之辈,面对我这个弱女子何必楚楚可怜?”

    没有人说话,因为危机并未解除。

    毕竟谁说笑着就不能杀人了?

    武媚娘不以为意,自顾自话:“既然诸位意欲刺杀于我且已失败,总归是要给我以及我家郎君一个交待吧?”

    终于有人回应:“敢问武娘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交待?”

    武媚娘笑容灿然,柔声道:“首先,诸位要签署一份拱状,对刺杀我之事供认不讳。”

    那人稍作沉默,摇头道:“武娘子遭遇刺杀,吾等深表遗憾、深为关切,但这件事与吾等无关。”

    这种事是能够承认的吗?

    即便心知肚明、昭然若揭,甚至证据确凿,那也是打死也不能认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