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点了点头,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络江宁省镇武司。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报了地点和妖兽的预估等级,然后挂断。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另一辆车里,吴川跟楚天宇坐在一起。
吴川靠在后座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他偏头看了一眼楚天宇,楚天宇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表情说不上平静,但至少没有慌。
吴川忍不住开口:“你说,秦大人能打得过吗?”
“这可是通玄境大妖,开了灵智的。”
“一般都是只有省里的大人,才能打得过,而且修为至少要通玄后期左右才能斩杀。”
“秦大人才通玄初期,即便他是通玄中期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只希望秦大人能拖到省里来人吧。”
楚天宇想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
“我估计,三七开。”
吴川惊了一下,转头看他:“三七开?你确定?”
“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楚天宇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笃定:“我也不太确定。”
“是天赋告诉我的。”
吴川愣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过头去,眉头拧得更紧了。
楚天宇这人平时嘴硬得很,能让他说“三七开”,已经是很不寻常了。
秦瑶坐在另一辆车里。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根根闪过。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不知道秦九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通玄境大妖到底是什么概念。
但车里其他人的表情和低语,她一句都没落下。
她听见有人说“上次周镇守使就是死在通玄境大妖手里”。
也有人说“这次怕是要等省里来人才能收场”,还有人说“秦大人年轻,可惜了”。
秦瑶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大学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秦九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睡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心里说了一句:你可得活着回来。
车队在警车带领下,冲下快速路匝道,拐上东海岸那条沿海公路。
海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咸腥的水汽裹着湿气,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秦九睁开眼,坐直身子。
车窗外已经能看到海岸线了,黑沉沉的海面和天空连成一片。
极远处有几盏警灯在闪烁,把那一小片礁石滩照得忽明忽暗。
车子驶过东海大道,前方出现了一道由警车和路障组成的封锁线。
十几个警察站在路障后面,领头的一个看到李泰那辆车的车牌,连忙挥手示意,旁边的警察快速搬开路障,打开东海岸的大门入口。
李泰将车子开了进去,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窄路朝海滩方向驶去。
后面的七辆车鱼贯而入,车灯在夜色里连成一串。
开到海滩边上,李泰一脚刹车停住,后面的车也一辆接一辆停下来。
车门齐刷刷打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所有人快速下车,朝周围扩散。
赵阔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两个迷尘阵盘,一边跑一边喊:“二组三组四组,按预定位置布阵!”
“一组跟我走中线!六组外围警戒!动作快!”
几十多号人,按照之前演练过无数遍的队形散开,在夜色中跑向各自的位置。
动作又快又稳,没有一个人慌乱,也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废话。
秦九推开车门走下来。
海风灌进衣领,吹得他衣角翻动。
他站在海滩上,面朝大海。
前方是黑沉沉的海面,波浪翻涌,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他能感觉到,前方海面上,那妖兽已经很近了。
一股浓烈的妖气,被海浪冲了上来,带着一种特殊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体内的四象神功缓缓运转,四色真气在经脉中匀速流转,把状态调到最佳。
赵阔从旁边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在车上时更绷了几分。
他站到秦九身边,压低声音说:“大人,省里面已经通知了。”
“省镇武司说,只要咱们坚持到二十五分钟之后,他们的人就能赶到。”
秦九说:“嗯。你辛苦了。”
赵阔苦笑了一下:“大人说笑了。”
“咱们不都是为了江海市吗。”
“身后就是几百万百姓,家人又都在这里。”
“哪有辛不辛苦的。”
秦九没接话,一直看着前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闷响,秦九回头看了一眼。
几十多号人已经全部就位,迷尘阵盘嵌入地面,四周一道淡白色的雾气,正从阵盘上缓缓升起,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
雾气越积越浓,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整片礁石滩,已经被一层浓密的白雾笼罩。
雾气像活的一样翻涌流动,把所有人的身形和声音都吞了进去。
从外面看,这片海岸就像被一团凭空出现的浓雾裹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赵阔看了一眼雾气,对秦九说:“大人,迷尘阵好了。”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您放手打,不用担心波及到外面。”
就在这时,还没等赵阔说完,海水开始慢慢涌上来了。
起初只是比平时的潮水高了一些,但很快,秦九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沙地在迅速变湿,海水上涨的速度远超正常潮汐。
赵阔也察觉到了,他转头看向海面,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巨大的海啸,正从远处海平线上压过来。
那道水墙足有几十丈高,横向铺开,看不到两端,像是整片海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朝岸边拍来。
浪头还在不断升高,裹挟着浓烈的妖气,黑沉沉的,像一座移动的山。
赵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水墙,声音发抖:“这只妖兽,恐怕拥有王族血脉的天赋神通。”
“这控水之术,是海妖王族才有的本事。”
“咱们……恐怕撑不到二十五分钟之后了。”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海岸上的几十多号人,有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有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马丁攥紧了手里的武器,指节发白。
吴川的脸白了下去,嘴唇在抖。
几个年轻队员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