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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林府

    他上下打量着秦九四人,抬了抬下巴:“你们,是准备进城的?”

    秦九点头。

    “进城费,一人十文。”

    刘义眉头当时就皱起来,说:“进城怎么还要收费?”

    那校尉也不恼,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说:“整个青州都这样。”

    “你要是不交,那就在外面等着。”

    “等明天巡府司的人来也行,反正他们也不管。”

    刘义火气上来了,正要跟他理论。

    秦九抬手拦了一下,说:“给他四十文。”

    刘义狠狠瞪了那校尉一眼,从腰间袋子里摸出四十文,往校尉手里一拍。

    那校尉掂了掂铜钱的分量,揣进兜里,往旁边让了半步,伸出手一摆:“几位大人,请进吧。”

    秦九没再看他,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三人跟上。

    城门洞里黑得很,只有墙上插着两根火把,照出几步远的地方。

    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好几处都碎了,露出底下的泥土。

    出了城门洞,眼前的大街空荡荡的,连个行人影子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沈万三边走边往两边看,低声说:“殿下,这青州的情况,一眼就能看出来,财政已经周转不动了。”

    “城防军要靠收进城费来维持,说明州库早就空了。”

    “这种局面撑不了多久,迟早要出乱子。”

    秦九偏头看他:“怎么,你想让我管?”

    沈万三摇头:“不是,殿下。属下是想说,青州现在这个局面,就像一根柴火棍子,已经快烧到头了。”

    “等它烧断的那天,火苗子蹿起来,全国别的地方也未必好得到哪去。”

    “属下是提醒殿下,得留个心眼,别到时候凉州也被波及。”

    秦九点了点头:“万三,你有心了。”

    沈万三笑了笑:“为殿下分忧罢了。”

    秦九拍了拍他肩膀:“这些事回去再说。先把金身门的事搞了。”

    沈万三说:“是,殿下。”

    此时,城门口。

    校尉黄波,站在门洞的阴影里,看着秦九几人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朝旁边一个年轻门卫招了招手。

    那门卫小跑过来,黄波压低声音说:“去通知那位大人。”

    “有新人进城了,四个人,穿着不像行商,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气度不一般。”

    门卫点头,快步走到城墙边一棵老槐树后面。

    树后,有一个用黑布罩着的笼子,里面蹲着一只通体暗红的乌鸦,比寻常乌鸦大一圈,两只眼睛红得发亮。

    门卫掀开黑布一角,从袖中摸出一根细管,管里塞着卷紧的纸条。

    他把纸条塞进,乌鸦腿上绑着的小铜环,然后捧起笼子,往空中一送。

    血鸦扑棱扇了几下翅膀,无声无息地飞起来,在夜空里像一滴墨融进了黑暗。

    它朝内城方向飞去,越飞越高,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门卫仰头看了一会儿,缩回树后,把笼子重新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人沿着外城的主街走。

    街面冷清,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地响着。

    秦九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往两边的铺面看。

    大多门板紧闭,有几间干脆连招牌都摘了,门框上贴着商品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响。

    秦琼忽然停了一下,抬头朝天上望去。

    “殿下。天上有一只红色的乌鸦,正朝内城飞去。脚下绑了东西,像是信条。”

    秦九也抬头。

    夜空里什么都看不清,但秦琼说有,那就是有。

    秦九点头:“打下来。”

    秦琼右手一抬,指尖凝出一块极小的罡气,薄如蝉翼,弹指间便射了出去。

    那罡气无声无息,比暗器还快,只听空中“噗”的一声闷响,那只血鸦连挣扎都没有,笔直地栽了下来。

    秦琼走过去,从地上把血鸦捡起来。

    那血鸦已经死了,腿上绑着一根细铜环,环里塞着一截小竹管。

    他拧开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递给秦九。

    秦九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急促:“大人,又有新的人进来了,一共四个。”

    刘义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一看,就是门口那个校尉往内城传的。”

    “那家伙,收了咱们的钱还传信,他跟玄冥宗的人,绝对脱不了关系。”

    秦九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中,说:“走,进内城。”

    四人继续往内城方向走。

    内城城门比外城气派一些,城门楼子上挂着成串的灯笼,守门的兵卒也比外城精神,至少没打瞌睡。

    可一看到秦九几人走过来,那领头的百夫长伸手就是一拦:“干什么的?”

    “内城不接外客,要住店去外城。”

    沈万三上前一步,陪着笑说:“我们找人。”

    “白天约好的,路上耽搁了。”

    百夫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九几人,面色犹疑。

    沈万三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那百夫长接了。

    在手里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不少,但还是说:“进去之后别乱走动,最近上头有令,夜里不许闲人走动。”

    “明白,明白。”沈万三拱手。

    百夫长摆了摆手,让开了路。

    四人进了内城,城门洞里比外城干净些,石板路修整过,两旁的铺面也规整。

    可一走进来,秦琼就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这里有一股,跟黑风寨一样的血腥味。”

    秦九脚步没停,问:“能辨出方向吗?”

    秦琼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沉凝:“西北方向。”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

    秦九说:“走,别拖。”

    四人不再沿着主街走。

    秦九使了个眼色,众人身形一矮,贴着墙根和屋檐的阴影快速移动。

    更夫刚敲完梆子,转过身去,面前几道细影就掠了过去,等他再回头,街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内城的街巷比外城复杂,七拐八绕,四人如同四条贴着屋顶的游蛇,在夜色里无声穿行。

    秦琼带路,他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顿一下,确定气味的具体位置,然后继续往前。

    最后,他停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邸前。

    那宅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林府”二字。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盏石灯笼,火光在风里轻轻摇晃。

    宅子很深,从外面看进去,只有前院亮着灯,后面大半院落都陷在黑暗里。

    秦琼说:“殿下,就在这座府邸下面。内院的地底,血腥味最重。”

    “跳进去。”秦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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