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小院里,季老太太坐在石桌旁,久久没有动弹。
季家老大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季老太太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苍老了十岁:
“他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季家老大低声道:
“听见了。”
季老太太闭上眼睛:
“振华那边,别捞了。该判就判,让他长长记性。”
“至于赵卫东……”
她顿了顿,睁开眼,目光里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别再去招惹他了。”
季家老二忍不住道:
“妈,难道就这么算了?振华他……”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季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蹦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他手上有勋章!是立过大功的人!还是齐家的女婿,背后又站着王家。”
“我们今天要是真动了他家里人,他拿着勋章去上京城告御状,你猜上面会保他还是保我们?”
“你娘我这张老脸,在他那枚勋章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季家老二不说话了。
季家老大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妈,那咱们要不要去齐家那边走动走动?”
季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老大,你去一趟齐家,登门道歉。”
“态度放低点,就说是我说的,当年的事,是季家做的不对。”
“至于赵卫东那边,你不用管了。”
“这个人,杀心太重,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季家老大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季老太太又叫住他:
“等等!你去之前,先找人给振华带个话。让他把嘴闭紧,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往外蹦。”
“要是他敢把家里的事往外抖,别怪我这个当娘的心狠。”
季家老大脸色微变,低声道:
“妈,振华他再混,也是您儿子……”
季老太太苦笑一声:
“儿子?他要是真把自己当季家的儿子,就不会干出这些蠢事!去吧!”
季家老大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季家老二也跟着起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季老太太一个人。
她坐在石桌旁,看着地上碎了的茶杯,忽然想起季振华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这小子虎头虎脑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娘”。
一转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闭上眼睛,眼角有浑浊的泪滑下来。
第二天一早,季家老大提着东西去了齐家。
齐保国没有见他,让郭正义出去打发了一句:
“东西拿回去,道歉我们收到了。以后两家各走各的路,别再打交道就行。”
季家老大碰了个软钉子,但也没敢多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
郭正义回来跟齐保国汇报,齐保国哼了一声:
“季家这是怕了,不是真心认错。”
“不过也行,至少短期内不敢再搞事了。”
他想了想,又问郭正义:
“卫东那边怎么样?”
郭正义笑了笑:
“我早上派人去看过了,他昨晚回家睡得挺踏实,早上还去街上给他娘买了早点。”
齐保国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心真大。不过也好,心不大,也办不成这些事。”
另一边,赵卫东正陪着张秀兰吃早饭。
张秀兰脸上的气色比昨天更好了,头发根儿黑了一大片,鱼尾纹几乎看不出来了。
她一边喝粥一边念叨:
“昨天售票站的人都问我用的什么雪花膏,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没用。”
赵卫东笑道:
“娘,你就说是我给你从省城带的补品,别的一概不提。”
张秀兰白了他一眼:
“还用你说?你娘我又不傻。”
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对了,昨天有个陌生人来找我,说是你在省城的朋友,问我身体怎么样,还给我塞了一包红糖。”
“我说不要,他放下就走了。”
赵卫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样的人?”
张秀兰回忆道:
“四十来岁,脸挺方的,说话挺客气,穿得也体面。”
“他走的时候还说了句——季家的事,到此为止。”
赵卫东心里有数了。
这应该是季家老大派来示好的人。
他想了想,对张秀兰道:
“娘,以后再有陌生人来,你别搭理,先告诉我。”
张秀兰看他表情严肃,也认真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卫东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说了:
“跟人闹了点矛盾,已经处理好了,但以防万一。”
张秀兰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娘知道了。”
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拍了拍赵卫东的手背:
“卫东,你在外面不管干什么,娘都支持你。”
“但有一点,千万别做犯法的事。”
赵卫东笑了,安慰道:
“娘,你放心,儿子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