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玉宫的烛火随着这道声音齐齐一颤,灯光摇曳起来。
姜嘉芙借着那摇晃的光晕,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俊美妖冶的面庞。
谢烬在重重灯影的映照之下,迈进了殿内。
烛火在他的面颊上投下昏黄的光斑,浓密睫羽在高挺鼻梁上落下阴影,更显得他眼眸深邃,神色惑人。
姜嘉芙只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
加之那熟悉的紫红色蟒袍,恍如隔世。
这让她再看这座宫殿,更觉心里发毛了。
她咽了咽喉咙,撇开视线。
“你来干什么?”
谢烬微微挑眉,没错过姜嘉芙眼中一闪而过的畏惧。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
还是害怕这里?
谢烬隐去那丝怀疑,开口道:
“公主不愿意住安排的宫室,闹得内廷司上下不安,下头人自然报到了我这个掌印这里,奴才不得不来看看公主,到底在闹个什么劲儿。”
姜嘉芙瞥了一眼小路子,见对方垂着个头一脸心虚,当即明白了是这人告状。
她偏过头,心气不顺。
“我哪里闹了?不过是换个宫室这样的小事,也劳得动谢掌印大驾?”
这话,任谁听了都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谢烬也不恼,给小路子一个视线示意对方下去后,上前两步,来到了姜嘉芙面前两步远。
他温和开口:
“奴才哪里又惹公主不快了?公主说说,莫折腾这下面的人。小路子刚才都说了,这里没其他的宫室了,这间是他特意给公主挑的上好的。
公主就在这里住下,奴才给您准备的云锦床褥您都没试过呢。”
云锦被褥......
是姜嘉芙最用得惯的,但是今日出宫的行程本是当天往返,临时歇脚之下,谢烬还准备好了这些细致的用度......
姜嘉芙咬了咬牙。
心里更气了。
谢烬这副暧昧的态度,宠溺的口吻,好似姜嘉芙真的是在无理取闹,好似他对她多么在意,多么纵容......
可明明前两日他还用一副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态度对她!
她真的搞不懂了,谢烬到底几个意思!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他是在逗她玩吗?
姜嘉芙咬了咬牙根,决定对他这副态度视而不见。
现在当务之急是从这座宫殿搬走。
于是她别开脸,冷声道:
“谢掌印用心了,不过本宫就是不想住这里,本宫记得这行宫最东头有一间藏书室,内里有个暖阁,我就住哪里好了。”
上一世她被谢烬折腾的厉害,和他吵架闹脾气的时候,就会去那暖阁睡。
那暖阁因在藏书室里头,不是独立的宫室,所以定然是没安排人住的。
谁知对面的人没回答,只是高高挑起了眉毛,看着她。
这眼神将姜嘉芙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
她不悦问道。
谢烬轻笑一声,用一种似是能将人看到心里去的眼神盯着她。
“公主从前从未来过嘉山行宫吧?为何对这里这么了解?连东头的藏书室里有暖阁都知道?”
姜嘉芙心里一惊,暗道不好。
光想着不住这锁玉宫了,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她硬着头皮答道:
“我之前,之前听在这里伺候过的嬷嬷说过,怎么,不行吗?”
谢烬没说话。
只往前走了两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距离打破了姜嘉芙的安全感,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退到了身后的多宝阁边缘,姜嘉芙停住脚步,丝毫不敢再往后了。
要是这个时候被谢烬困在多宝阁上,两人之间的状态岂不是要更糟糕?
谢烬却不管那些,低头摄住她的眼睛。
“公主撒谎。”
姜嘉芙呼吸一滞。
“公主身边根本没什么去过嘉山行宫的嬷嬷。”
姜嘉芙心跳更乱了。
她眼神躲闪,“我,不是我身边伺候的,我只是偶然听说,不行吗?”
谢烬在她头顶轻笑一声,声音哄慰。
“行,怎么不行?”
明明是放过她的话,可姜嘉芙听了心里却没有放松半分。
果然,谢烬倾身:
“公主也是偶然听说了那阮家二公子有外室,又偶然听说了他那外室的哥哥是昌裕侯麾下一副将,又偶然听说那副将泄露军情给阮家,联合阮家准备里通外敌吗?”
一瞬间,姜嘉芙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扼制了。
她脑袋嗡地一声,紧接着便胸腔似鼓擂,紧张得手脚发凉。
果然。
什么都瞒不过谢烬。
她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以为这么久以来,事情都了解了,谢烬也没有提及,是因为没有发现端倪。
原来,他都在等着这一天。
等着自己露出马脚的这一天。
姜嘉芙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想要糊弄过去。
“你,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本宫,本宫自然有自己知道消息的渠道。”
她转身想要从旁边出去。
可谢烬却抬起手扶在了多宝阁上,阻住了姜嘉芙的出路。
姜嘉芙一愣,只能转身从另一边走,可没有例外,谢烬也抬起手阻住了这边。
这一下,姜嘉芙被困在由谢烬的身体和身后的多宝阁形成的方寸天地之间,四周围全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之前的皂角香气渐渐不见了,转而是一种她上辈子更加熟悉的冷香。
带着侵略感的男性气息夹杂着那种熟悉的冷香,在这样熟悉的环境中。
姜嘉芙有一种恍然回到了上一世的感觉。
“你,你干什么?”
她愈发心慌了。
谢烬却不回答,只深深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的心虚全都看个透彻一般。
直盯得姜嘉芙浑身发毛,他才开口:
“奴才有时候觉得公主如斯天真,有时候又觉得公主竟如斯聪慧,这两种特质糅合在公主身上,让奴才不解,公主可能给奴才解惑?”
“什么意思?”
姜嘉芙一愣。
谢烬拾起一缕姜嘉芙垂在肩头的青丝,放在鼻端深吸一口气。
这动作将姜嘉芙看得双目圆睁。
谢烬总是这样,像是个深度瘾君子似的。
但还不等她阻止,谢烬就将那青丝放下了,缓缓道:
“公主,冯家军里出了细作,连身为冯家军统帅的昌裕侯都不知道,你一个从不涉及政务的公主却知道,你告诉奴才说,你有自己知道消息的渠道,你觉得奴才能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