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望着他,眸色深沉,半晌才缓缓开口:“陆临舟,你可知你手中的这块免死金牌乃是先皇御赐之物,仅可动用一次。今日你若执意以此牌为沈明珠求情,用掉这份殊荣,可就再无反悔的余地了。”
“你,可想清楚了?”
陆临舟神色笃定,没有半分犹豫,“臣想好了,绝不后悔。恳请陛下成全。”
皇帝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罪不至死也无需流放的沈明珠卷宗,又看了眼态度坚决的陆临舟。
罢了,反正他已经问过了,这是陆临舟自己要求的。
至于睿王知不知道这件事,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皇帝轻叹一声,神色复杂难辨,“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准了。”
“沈明珠收受馈银,证据确凿,依律当罚,今凭丹书铁卷特赦一次。传朕旨意,沈明珠杖责一百,准予分次行刑,以示惩戒!”
既应了陆临舟免她本来就不必一死的请求,又给了她教训。
甚至看在免死金牌的份上,朕还允她分次行刑,可谓仁至义尽。
“多谢皇上开恩!”
陆临舟双目满是感激之色,看得皇帝欣慰不已。
殿内的大臣死死低着头,嘴角抽搐,生怕自己笑出声。
前来宣旨的内侍带着陆临舟来到大牢。
沈家众人看着内侍手中的明黄色圣旨,面露悲切,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么。
看着脏乱不堪的牢房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明珠,陆临舟心中一痛,快步上前。
“明珠妹妹、明珠妹妹,你怎么样了?我来救你了!”
陆临舟握着牢狱的栏杆大声呼喊:“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家众人看着情深至切的陆临舟,再看看地上的沈明珠,心中一动。
“陆世子,多亏了你请来的医女,明珠的身子好多了,这会儿是睡着了。”
实际上因为酒露被疼晕的沈明珠:......
一直觉得是沈家人连累了明珠妹妹的陆临舟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道摇晃着栏杆大吼。
沈家人:......
刘安:......
“世子,不如您且先等奴才宣读完圣上的旨意,再请太医吧。”
“嘤——”
好不容易晕过去又险些双耳失聪的沈明珠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明珠妹妹,你终于醒了!”
“临舟哥哥,临舟哥哥是你么?”
沈明珠虚弱地睁开双眼,泪眼婆娑,满是惊喜却又不敢置信的神情看得陆临舟心都快碎了。
“对,明珠妹妹,是我,我来了。”
“你放心,我已动用父王的免死金牌,你不会有事的。”
“衙役、衙役,快开门!”
刘安:......
都说了让他先宣旨,还喊还喊,这陆世子怎么瞧着脑子不太正常啊。
不对,他要是正常,也不会拿着免死金牌求皇上免除没有死罪的沈明珠一死了。
听见陆临舟的话,原本已经心如死寂的沈家众人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凡为官治家,当守清正、恪遵律法,不可私弊贪腐。今查沈明珠胆大妄为,私收馈银三千两,贪赃枉法,紊乱纲纪,本当依律处以重刑。今睿王世子持丹书铁券代为乞恩,然国法不可废弛。着将沈明珠杖责一百大板,准予分次行刑,以儆效尤。
沈怀廷身居大理寺正,专职执掌刑狱法度,身为司法重臣,竟治家废弛、疏于管教,纵容家中女眷犯下贪贿重罪,失察失职、罪责难逃!
姑念其未知情弊,免其牢狱之刑,降为大理寺录事,永不得升迁!
着即查抄沈家家产,补足赃银,尽数缴还。
为肃清风气、严惩顽弊,特此重罚:沈家当代所有子弟,终身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仕为官。
钦此。”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沈家众人却没有一个开心的。
沈怀廷浑身一颤,看向不敢回头的沈明珠此时眼中满是恨意。
他们沈家难道对她还不够好吗?!
三千两,就为了三千两啊!
如今沈家不仅被没收全部家产,家中子弟更是断了入仕之路。
沈老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赵嬷嬷慌忙伸手扶住她。
老夫人嘴唇哆嗦着,眼底满是绝望,一代世家,竟毁在了一个外人手里。
其余沈家众人也未曾想到,皇上竟然罚得如此之重,沈知律三兄弟浑身发冷。
数年寒窗,就此化为泡影,少年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余下对前路的茫然与恐惧。
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就此再无翻身之机。
刘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道:“沈大人,接旨吧。”
沈怀廷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半晌,才哑着嗓子叩首谢恩:“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俯身抬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卷明黄色圣旨,指尖触及绫锦,只觉刺骨冰凉。
刘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随手整了整袖口,似是不经意间道:“沈大人好生收着圣旨,咱家差事未了,还得即刻赶往王家村继续宣旨。哎,真是可怜咱家这把老骨头,连日奔波,片刻不得歇息。”
沈怀廷身形一震,多年为官的敏锐告诉他,内侍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似是嫌沈家人的打击还不够大,刘安慢悠悠地说道:“沈大人恐怕还不知道吧?明珠小姐所收受的三千两赃银,暗中转送给了她的生父一家。”
“皇上知晓后,龙颜大怒,依律追责处置。所以,咱家还需赶赴王家村,宣读圣谕、核查赃银,清算余罪。”
短短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可笑,何其可笑!
沈家所有人只觉得荒唐至极,看着沈明珠的目光恨不得生啖其肉。
沈明珠不敢回头,身后一道道淬着怨毒的目光如同利刃,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刺穿。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抠着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不、不该是这样的......
余光瞥见陆临舟,沈明珠晦暗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对,她还有陆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