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微小姐,门第、才貌、品性,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与我们驰家门当户对!娶她,于你,于驰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驰行远的声音压着怒意,一字一句都在牙缝里碾过,“可你呢?你当众拒了这门亲事,非要选一个陆瑶!她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仵作!终日与尸身打交道,身份低微,如何配得上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
驰骋胸腔之中也升起火气,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寸步不让:“父亲,陆瑶的本事,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她聪慧果敢,心怀道义,绝非世俗眼光里的小女子。孩儿心中只有她一人。若要成婚,我便只会娶她陆瑶。”
“你糊涂!”驰行远厉声呵斥,“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你是驰家的独子,身负家族荣耀,岂能任性妄为!”
“孩儿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驰骋的语气冷硬。
“好,好一个自己做主!”驰行远气得胸口起伏,“我看你是被那女子迷了心窍!”
父子二人争执不休,宫道之上气氛剑拔弩张。
驰骋不愿再多争辩,对着父亲拱了拱手:“父亲,今日暂且到此。孩儿先行回府。”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驰行远站在原地,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陆瑶回到家中,数月奔波边关,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她卸下一身风尘,好好梳洗休整。屋里难得的清静,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过短短两日,京城里流言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散播开来。
大街小巷,酒楼茶肆,达官显贵的府邸之间,人人都在议论——锦衣卫指挥使驰骋,已与礼部尚书柳敬言的嫡女柳知微定下婚约,不日便要择吉日完婚。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满城皆知。
柳家是名门,驰家也是深受陛下重视的人家。
这桩婚事听上去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人人都觉得是天作之合。
陆瑶正在家中整理案卷,开始着手写阴骸录了。
丫鬟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慌张:“小姐,不好了!外面到处都在传,说驰指挥使要娶柳尚书家的柳知微小姐,婚约已经定下来了!”
陆瑶手里握着的卷宗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当时他还句句恳切,说要等她,还要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娶她。那些滚烫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京城流言漫天,说他已经另定婚约。她只觉得一阵发冷,一股委屈和怒火从心底翻涌上来。
第二日她如常去往六扇门当值。
六扇门大堂之内,来往的捕快、书吏见到陆瑶进来,纷纷下意识地收敛了议论的声音。
人人都听闻了京城的传闻。
陆瑶虽然心中难受,面色也如往常。心里还有一丝窃喜——她和驰骋的关系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现在她完全可以将自己当个看热闹的人。虽然这么想着,可心还是隐隐作痛。
她应该早就知道的。
这大家族之中向来重视门第、身份、地位。
她以为有了风花雪月就可以抵挡万难。
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
大堂之内气氛古怪。往日里大家说说笑笑,今日却一片沉寂。
陆瑶神色淡淡的,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紧握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情绪。她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伸手拿起卷宗,可目光落在纸页之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大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驰骋来了。
他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公务,便立刻赶来六扇门找陆瑶。
这些日子父亲施压,他躲了两日,这才抽空出来。
大堂里所有的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没想到这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指挥使来了。
李捕头笑着拱手:“指挥使大人。”
驰骋说:“我有案子上的事情,需要请教陆司检。”
李捕头笑着说:“好,我这就让人去请她。”
很快陆瑶来了。
房间里只剩下驰骋和陆瑶。
驰骋老想她了,看见她恨不得就将人搂在怀里。
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可陆瑶却将他推开了。
驰骋看着她清冷疏离的侧脸,开口:“阿瑶。”
陆瑶语气冰冷了几分:“驰指挥使,您可别这么叫我。”她抬头看他,“驰指挥使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我这六扇门?”
这生疏的称呼刺得驰骋心口一紧。他眉头蹙起:“阿瑶,你怎么了?”
陆瑶生气地说:“满城都在传,驰指挥使与柳家小姐定下婚约,即将大婚。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驰骋一怔,连忙解释:“那只是我父亲的想法,并非我的心意。而且我已经当面回绝了这门赐婚。”
陆瑶冷冷一笑:“回绝?可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要娶柳知微。驰指挥使,你如今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冰冷,“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别来找我了,我们再无瓜葛。”
驰骋万万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阿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般态度,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如何,便可以随意拿捏我?”
陆瑶胸膛起伏,满心的委屈化作尖锐的言语:“我拿捏你?驰指挥使说笑了。你以为我稀罕吗?”
驰骋被她这番话堵得心头火起,见到她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你觉得我很闲?”
这话一出,陆瑶的眼眶微微泛红,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她字字如刺,脱口而出:“是,我是不该痴心妄想。指望一个特务头子动真心,本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驰骋脸色骤然一变:“你说什么?特务头子?”
“一边在北境的风雪月下,许下婚约诺言。一边转头,就传出要与别家千金定亲的消息。”陆瑶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倔强地直视他的眼睛,“驰骋,你告诉我,这到底算什么?”
“我没有!”驰骋急切地反驳,“我何时答应过这门亲事?我心中之人自始至终只有你!我们之间的情意,难道你全都忘了?”
“我没有忘。可我怕。我怕我一腔坦诚交付出去,换来的却是满心算计。”
这六扇门内原本这个时辰大家都不忙。
他们两个人屋内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外面的人全然听了个清楚。
张扬和陈默对视了一眼,张扬压低声音:“不是,我都错过了什么?陆姑娘和指挥使谈情说爱了?”
陈默说:“你再听一会儿。怎么不太对劲啊。”
两个人完全是一副好像错过了什么的表情。
驰骋看着她眼眶泛红的模样,满腔的怒火一点点消散下去。他看得出来,她不是无理取闹。她是真的受伤、真的难过。他心里又急又疼,伸手想要去触碰她的手臂,却被陆瑶猛地侧身躲开。
“别碰我。”陆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驰骋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十分无奈。他打出信号弹。很快锦衣卫暗卫就来了。
驰骋问:“到底怎么回事?京城之中怎么有我的消息?”
暗卫说:“大人,那是都督下令的。”
驰骋摆了摆手,暗卫离开了。陆瑶这才知道,她闹了一通,感情驰骋人家压根不知道。但是委屈是真的委屈。
驰骋说:“阿瑶,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没能压住这些谣言,让你受委屈了。”
陆瑶不说话。
驰骋却执意拉着她的手来到院子,然后对着所有的人说:“我驰骋,心中只有陆瑶一人。针对外界的谣言,请各位帮我澄清——若我驰骋成婚,我的妻子只能是陆瑶!”
陆瑶没想到他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公布他们之间的关系。
驰骋看着李捕头说:“李捕头,陆瑶我先带走了。有一件急事必须去做。”
李捕头哪里有不让的道理,赶紧点点头:“成成成,您先去。”
驰骋就直接拉着陆瑶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
陆瑶不知道他带她去哪里。
驰骋将陆瑶抱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去了望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