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云起醒得早。
天还没亮透,帐外只有巡营士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里战马偶尔的响鼻。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的霍青鸾。
她还在睡着,面朝着他这一侧,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微微蜷着。锦被盖到肩头,露出一截脖颈和锁骨,上面留着几处淡淡的红痕。
陆云起就这么光是看着,他就有重振旗鼓的事态。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可睡着睡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呜咽着,声音又轻又碎,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进了枕头里。
陆云起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又疼又软,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那点湿痕。
他的指腹刚碰到她的脸,她就醒了。
霍青鸾睁开眼,目光还没聚焦,先感觉到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一遍又装回去似的,酸软得不成样子。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破碎的气音从唇间溢出来,抖得不成调子。
陆云起看着她这副娇羞又迷糊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醒了?”
霍青鸾的意识慢慢回笼,昨晚那些荒唐的画面一幕一幕地涌上来,还有他现在……
陆云起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一脸无辜:“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么冷的天洗冷水澡,可是要着凉的。”
霍青鸾又羞又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推在他肩上:“你快点……早上不是要去爹的房间敬茶。”
“在咱们这,没有这套流程。”陆云起低头亲了亲她的肩窝,含含糊糊地说,“你专心点。”
霍青鸾又羞又恼,可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是哭着睡着的。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帐内点着蜡烛,火光把篷布照得暖融融的。她动了动身子,嘶了一声,酸软从腰际一路蔓延到腿根,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碾过一遍。她咬着唇撑起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满身痕迹。
陆云起端着一碗热面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副动一下就皱眉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嘚瑟:“你怎么这么能睡。”
霍青鸾想打死他,可身子一动就抖得厉害,只能瞪着他,声音又哑又恼:“你还说……要不是你……”
陆云起把面碗搁在她手里,自己坐在床沿看着她:“起来,吃点东西。”
霍青鸾是真的饿得不行了,可手腕酸软得连筷子都握不稳。
陆云起看了她两息,叹了口气,把碗拿回来,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嚼了两下,第二筷子就主动凑过来了。一碗热面下肚,胃里暖起来,人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小几上搁着的一只小瓷罐上。罐口微微敞着,飘出淡淡的药香。她疑惑的看他:“怎么,你受伤了?”
陆云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坏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带着一种不知羞的坦荡:“你啊。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上了药的。”
霍青鸾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那药膏是往哪里涂的,整张脸腾地烧成了晚霞。她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都不肯露。
陆云起看着被子底下那一团蜷起来的人形,笑出了声。他起身把面碗搁到桌上,然后掀开被子上了床。
霍青鸾隔着被子感觉到他躺下来,整个人绷紧了,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
“放心。”陆云起伸手连人带被搂过来,下巴搁在被子上,“我不是禽兽。”
霍青鸾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脑袋探出来,露出两只还泛着红的眼睛看着他。
陆云起说:“明日妹妹他们就要启程回京了。咱们一起去送送他们。”
霍青鸾点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退尽的哑:“好。”
陆云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来回摩挲着:“娘在京城。我们成婚这样大的事情,也没有和她说。我打算在这边置办点东西,让妹妹带回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帐顶某处,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东西:“我不是她的儿子。这件事情,想来娘知道也会难受。”
霍青鸾从被子里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热,贴着他微凉的指节:“伯母人好。你看她把瑶儿照顾得那么好,还有你。她若是知道了,定然会祝福你的。能够找到亲生父亲,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别多想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放得更轻了些:“等这边稳定了,我陪你回京。卫贵妃……她是你的姑母,想来也是希望见到你的。”
陆云起转头看着她,灯火在她眼底映出两点暖融融的光。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唇瓣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一息才离开:“好。早点睡吧。”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锦衣卫所有人已经整装待发。
何安和楚风在马车旁边来回检查着车上的东西,用粗麻绳把箱子一摞一摞地捆结实了,走到驰骋面前拱手道:“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驰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支队伍。
陆云起看着驰骋和陆瑶。他走到陆瑶面前,伸手理了理她大氅的领口,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说:“回京途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陆瑶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哥,嫂子,你们在北境好好的。”
陆云起嗯了一声,退后一步,笑了笑:“好。一路顺风。早点走吧,若是再耽搁功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可没有那么好过。”
陆瑶又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萧策和霍靖北也出来送了。萧策一身常服,没穿铠甲,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随和了许多。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一人抱了两坛军中好酒,用红布封着口,一一搬上了锦衣卫回城的马车。
驰骋拱手行礼,语气郑重:“萧将军,不用再送了。北境这边由萧家军守着,是大炎子民的福气。”
萧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驰骋、陆瑶,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停了一息才收回来。他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回京之路山高路远,保重!”
陆瑶也朝萧策和霍靖北拱了拱手。她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陆云起身侧的霍青鸾,朝他们点点头。
霍青鸾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陆瑶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隔开了外面的风。
车轮辘辘地转动起来,马蹄踏过冻硬的雪地,队伍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驶去。
陆瑶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后看了一眼,朔方城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下越来越小,哥哥和嫂子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黑点,被晨雾吞没了。
驰骋骑马在她马车旁:“马车里,我准备了糕点,还有画本子,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