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汉白玉回廊上,端着香槟杯的恺撒·加图索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锁在下方那个身穿深海蓝西装的少年身上。
作为精通各类贵族社交礼仪的加图索少主,恺撒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懂探戈。
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路明非所使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学院派的标准探戈步法,在那些看似华丽的交叉步与滑步底层,隐藏着的是高明的重心控制技巧。
一楼甜品区旁。
白清祠已经放下了手里只吃了一小口的提拉米苏,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真实的惊叹。
“他刚才和芬格尔跳舞的时候,明明连基本的左转步都踩不准。”白清祠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沈疏,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你教过他吗?”
“我可不会跳探戈。”
沈疏把最后一口焦糖布丁咽下,拍了拍手,看着舞池中央的路明非,眼底满是老怀大慰的笑意。
此时此刻,二楼挑台上的管弦乐团已然将《一步之遥》推向了最后的终章。
小提琴手的手指在指板上急速颤动,拉出一串高亢的连续泛音;手风琴的风箱被彻底拉开,发出宛如英雄末路般的悲壮轰鸣。
舞池周围其他还在勉强跟跳的几对男女,在这股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暴的节奏压迫下,纷纷彻底放弃了挣扎,停下脚步退到了一旁,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场中央唯一的焦点。
终于,伴随着钢琴最后一个沉重的和弦重重落下,整首曲子戛然而止。
高亢的弦音在安柏馆挑高十米的大厅内回荡出漫长的余音。
全场所有的舞者都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下来,唯有场中央的零没有停。
在那缕尚未散尽的琴音余韵中,白金发的少女突然松开了搭在路明非肩上的手。她仅仅只是用自己纤细的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抵住了路明非高举过头顶的左手掌心。
下一秒,她以路明非的掌心为唯一的轴心,猛然发力,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开始了旋转。
“哒、哒、哒、哒、哒——!”
七公分高的银色细高跟鞋底连续不断地敲击着坚硬的地面。
银色的抹胸礼服裙摆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彻底扬起绽放,镶嵌其上的上千颗碎钻与水晶化作了一团璀璨夺目的银色风暴。
这一瞬间,安柏馆内所有的巴洛克吊灯仿佛都沦为了她的陪衬,漫天华彩尽数汇聚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舞蹈范畴的美,凌厉绚烂,又孤绝得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刺痛。
足足十圈,三千六百度的连续定点高速挥鞭转。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男舞伴,面对舞伴如此恐怖的旋转离心力与轴心偏移,手臂早就已经被带得剧烈晃动甚至脱手了。
但路明非没有。
穿上了高跟鞋的零,身高与挺拔的路明非契合得天衣无缝。
少年站在那团耀眼的银色风暴旁,高举过头顶的左臂稳如泰山,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他就那样平静地垂眸注视着旋转的少女,源源不断地通过相触的指尖与掌心,为她提供着支点与力量。
直到最后。
高速旋转的银色风暴骤然凝滞。
路明非原本虚托着少女指尖的左手猛然五指合拢,一把抓住了零那只微凉而纤小的手掌。
时间卡得分毫不差。
那干脆利落的收势,甚至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零自己算准了余音完成了十周旋转,还是路明非强行命令这场风暴在此刻终结。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零顺着路明非握住她的力道稳稳停住。
她没有丝毫的眩晕与喘息,面向挺立如松的路明非,提起裙摆,双膝微微弯曲,缓缓地向他蹲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典宫廷屈膝礼。
原本在空中飞扬绽放的银色镶钻舞裙,随着她下蹲的动作悄然垂落收拢,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她修长的双腿边,就像是一朵在极夜里盛放的冰山雪莲,在黎明到来前重新收敛锋芒,化作了一枚安静低垂的花蕾。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炸响,几乎要将安柏馆的穹顶彻底掀翻。
聚光灯再次从高空打落,将场中央的两人笼罩在最耀眼的光柱之中。
身穿高定礼服的少年笔直地站立着,左手牵着向自己屈膝臣服的冰雪少女。
在漫天倾泻的灯火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里,
这一刻的男孩与女孩,宛如君临帝国的年轻皇帝与他最宠爱的皇妃。
——
PS.宴会结束,正式同步开启伦敦篇与番外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