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馆挑高的穹顶下,巴洛克水晶吊灯将暖金色的光芒洒向大理石地面,《The FirSt WaltZ》的旋律正在大提琴低沉的弓弦间流淌。
白清祠垂眸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在她的直觉视野里,沈疏此刻递出邀请的举动干净利落,并没有那些少爷们刻意卖弄风情的油滑。
白清祠怀疑他只是单纯觉得站在螃蟹壳旁边发呆太傻,顺便想找个靠谱的挡箭牌,把远处那几个正端着香槟、眼神灼热得像是在看一块顶级和牛的女孩们给挡回去。
白清祠顺着沈疏的眼角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斜前方。
果然,两名穿着酒红色露背长裙的女孩已经停下了脚步,正满脸遗憾地小声交换着眼神。
她收回目光,眼眸里掠过笑意。
“算我也帮了你一次。”白清祠眨了眨眼。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大提琴低沉的弦音里,带着几分江南烟雨般的温润。
她没有推辞,微微提起月白色的裙摆,将自己白皙纤细的右手轻轻搭在了沈疏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沈疏感受到了一丝微凉的触感。老实说这辈子他还真没牵过几次女孩的手。
“这也是双赢。”沈疏唇角扬起笑容,“至少在我身边,也没什么不长眼的搭讪者敢凑过来打扰你。”
白清祠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随后沈疏自然地合拢手指,礼貌性地虚握住她的指尖,随后直起身,引着她穿过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的过道,步入了大厅中央那片流光溢彩的舞池。
当两人并肩走入光影交错的舞池边缘时,原本正在周围旋转起舞的几对年轻男女,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无他,这一对东方面孔的组合,在视觉上的冲击力委实是有些过于犯规了。
沈疏身形修长挺拔,一身墨黑色暗纹三件套礼服将他宽肩窄腰的体态勾勒得淋漓尽致,左胸前那朵新剪的茶花透着几分随性的矜贵;
而他身侧的白清祠,一袭长裙垂落,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整个人清冷得仿佛是从宋元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如果说周围那些穿着蓬蓬裙与燕尾服的欧美混血种,像是一群正在炫耀华丽羽毛的孔雀;
那么此刻步入场中的沈疏与白清祠,就像是两只误入凡尘的玄鹤与白鹭,仅仅只是往那里一站,便将周围喧嚣的浮华压下去了一头。
“嘶……我怎么感觉,那个中国女孩,跟沈疏站在一起好像还挺般配的?”
舞池外围的阴影里,几个原本正打算等曲子换小节时上前邀请沈疏的女孩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地小声嘀咕道。
“那也是今年的一年级新生吗?之前在守夜人论坛的新生照片墙上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听说是神州北方某个隐世大家族来的女孩,今天早上才刚办完入籍手续……完了完了,‘疏影会’那帮姐姐们要是看到这一幕,今晚怕是要在宿舍楼顶排队吹冷风了。”
对于四周悄然汇聚过来的惊艳与探究目光,舞池中央的两人却恍若未觉。
沈疏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白清祠。
他左手虚托起少女的右手,右手则绅士地悬停在她的后腰上方,掌心贴合着丝绸微凉的布料,却又保留着克制的分寸感。
白清祠的左手轻轻搭在沈疏的右肩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意大利高定羊毛西装面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肩胛骨下方那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恰在此时,室内管弦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再次拉响了一个悠扬的滑音,华尔兹经典的三拍子节奏随之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蓬——嚓——嚓——”
沈疏右脚向后轻轻退开半步,带着白清祠顺着舞池逆时针的流向,行云流水般地滑出了第一个旋转步。
他的步伐稳健而轻盈,无论是重心转换时的细腻停顿,还是带着舞伴进行右转步与左转步交替时的框架引带,都精准得找不出半点生涩与瑕疵。
白清祠配合着他的步伐,月白色的裙摆随着两人的旋转在脚踝边漾开圈圈涟漪。
在滑过第二个小节的退步锁步时,她微微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下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了意外:
“你的华尔兹跳得很好。”
在白清祠的印象里,沈疏虽然出身优渥,但在仕兰中学那会儿,他平时的作风向来是能躺着就绝不坐着,放学就是跟路明非钻进巷子里的黑网吧打星际争霸,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专门钻研欧洲宫廷社交舞的人。
“高二那年圣诞节,学校搞了个什么迎新联欢晚会。”
沈疏带着她轻巧地避开旁边一对险些撞过来的大一新生,低头看着她笑了笑,随口解释道,
“你也知道,仕兰中学那种地方,从校长到教导主任都有点崇洋媚外的精英情结,非得要求每个班选几对男女生出来跳开场华尔兹。当时老赵看我个子高,就把这差事硬摊派到我头上了,为此我还跟着音乐老师突击练了两个礼拜。”
说到这里,沈疏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怀念:
“虽然最后晚会那天我借口发烧没去,把领舞的名额让给赵孟华去出风头了,但当时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好歹是留下来了。”
更何况,如今的他不仅拥有超“S”级血统带来的恐怖神经反应,还掌握着剑道步伐与近战格斗技巧。
对于一个能在五阶“刹那”的三十二倍速下踩着垂直墙壁飞檐走壁、在刀光剑影里计算每一寸重心偏移的人来说。
华尔兹这种慢吞吞的三拍子社交舞,在技巧原理上简直简单得就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发烧?”
白清祠踩着小提琴的节拍,顺着沈疏手臂的引带完成了一个优雅的右轴转,听着他的话,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我记得你的体质很好,高二那年的圣诞节你真的生病了吗?”
“当然没有。”
沈疏面不改色地坦白道,“那天晚上暴雪刚出了张新的星际争霸官方地图,我跟小路子约好了在战网上熟图,哪有空穿得像只企鹅一样去礼堂大礼堂里给校领导当背景板。”
听到这个极其符合沈疏一贯作风的理由,白清祠不由得微微一怔。
一抹笑意从少女的眼眸荡漾开来,连带着她微抿的唇角都轻轻向上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确实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她轻声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