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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白清祠:感觉不像是给

    白清祠看着自己骨瓷餐盘里多出来的那截金黄饱满的帝王蟹腿,握着纯银分餐夹的指尖微微停顿。

    她将手里的分餐夹轻轻放回冰雕底座旁的银托盘上,动作优雅而克制,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还不错。”

    白清祠轻轻点了点头,“环境比我想象中要好。”

    她端着餐盘,抬起眼帘直视着沈疏,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无论是当初在滨海市让我提前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还是后来向卡塞尔学院引荐我入学的事……谢谢你。”

    哪怕在纽约长岛的苏富比地下拍卖会外,两人已经隔着防弹奔驰的车窗有过一次心照不宣的对视,但那终究只是夜色中匆匆一瞥的默契。

    直到此刻站在卡塞尔学院的迎新晚宴上,她才终于有机会将这句迟了一个夏天的道谢当面说出口。

    “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沈疏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散漫而又温和,半点没有居功的意思,“况且以白家的关系和你自己的血统纯度,就算没有我在中间递那句话,昂热校长迟早也会把入学通知书送到你手里的。我顶多也就是顺水推舟,提前帮你省去了些时间。”

    在沈疏看来,这确实只是一桩顺手为之的人情交易。

    当初在明珠水岸的别墅里向白清祠揭开混血种的铁幕,本就是因为被这位自带人形测谎仪的同桌看穿了谎言,懒得再费口舌编造借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起纯银分餐夹,毫不客气地将白玉盘里剩下的另一截蒸蟹腿夹进了自己的盘子里,顺带还舀了两勺法式蟹黄浓汤冻。

    端起餐盘的时候,沈疏的目光越过餐台边缘错落有致的香槟塔,投向了大厅中央那片衣香鬓影的舞池。

    只见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舞池边缘,柔和的华尔兹追光灯下,正上演着一幕让周围所有男女都纷纷侧目、恨不得自戳双目的诡异画面。

    原本信誓旦旦说要带师弟去“冲锋陷阵”、给小路子上一堂搭讪课的芬格尔,此刻根本连半个小学妹的裙角都没蹭到。

    这位身高超过一米九、把礼服硬生生撑成紧身防弹衣的德国壮汉,正满面红光地搂着路明非的腰。

    “师弟你放松点!别把脖子梗得跟只准备斗架的大公鸡一样!来,看着师兄深情的眼睛,跟着小提琴的节拍,左脚往后退一步!”芬格尔嘴里叼着一根刚顺来的牙签,声音洪亮得半个舞池都能听见。

    而在他怀里,原本该像个英伦贵公子一样的路明非,此刻正满脸生无可恋。

    他的左手被迫搭在芬格尔那宽厚得像门板一样的肩膀上,右手被芬格尔的大手死死攥着举在半空,整个人以一种扭曲且僵硬的姿势,迈着华尔兹女步,在芬格尔的带动下笨拙地转着圈。

    “师兄你放开我行不行!周围那些穿燕尾服的老外都在看咱们俩啊!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跟在看两只刚从马戏团跑出来的断背山狗熊!”

    路明非一边绝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生怕踩到芬格尔的脚,一边压低声音崩溃地哀嚎,“而且为什么我是退步的那个啊?这明明是女步吧!”

    “废话!师兄我一米九几的大高个,难不成还能缩在你怀里跳女步?那成何体统!”

    芬格尔理直气壮地一甩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你先把女步踩熟了,等会儿去找小学妹的时候才能换位思考、做到知己知彼!来,转圈!注意腰部发力,不要同手同脚!”

    周围几对正在优雅旋转的学生会精英男女,纷纷如躲瘟疫一般,面带惊恐地踩着舞步迅速远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看着路明非那副明明一身武艺已经跨入“A”级混血种门槛、却还是在芬格尔的魔爪下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皮的咸鱼一样,沈疏眼底的笑意愈发温和了几分。

    白清祠端着骨瓷餐盘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察觉到沈疏神情的变化,她也顺着沈疏的视线望了过去。

    当看到舞池里那个正笨拙地踩着女步,还在不断跟搭档斗嘴的路明非时,白清祠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又将目光移回到了沈疏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水晶吊灯的柔光勾勒着沈疏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看着舞池方向的眼神很放松,没有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也没有在中央广场上以一敌二时的凛冽锋芒。

    “你对路明非很好。”

    白清祠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流光溢彩的香槟塔,忽然轻声开口说道。

    由于天生拥有近乎“灵觉”般的敏锐直觉,白清祠在识人这一方面向来有着远超常人的准确度。

    从今年四月份转学到仕兰中学高三一班、成为沈疏的同桌开始,她就已经注意到了沈疏身上那种明显的割裂感。

    在仕兰中学那座小小的池塘里,沈疏就像是某种旁观者。

    虽然对谁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十,但无论是面对老师的表扬、女生的情书,还是其他同学的崇拜与嫉妒,他的眼底深处永远都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漠然。

    仿佛周围那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在他眼里,都只是一群在舞台上按部就班演着无聊戏剧的纸片人。

    他不屑于融入任何小圈子,也不在乎任何人的评价,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过着一种近乎自我放逐般的生活。

    唯独对路明非是个例外。

    在仕兰中学时,沈疏会放弃所有的社交,在每一节体育课陪着那个全班最不起眼的衰仔坐在梧桐树下聊星际争霸;

    会为了替路明非出头,在篮球场上把赵孟华打成十比零。

    甚至在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后,他也毫不犹豫地将“自由一日”那份足以让任何新生一步登天的荣耀,分了一半给路明非。

    白清祠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沈疏对于路明非的这种偏爱与照顾,是远远超越了普通“朋友”范畴的。

    当然,在她的直觉里,这绝对不是什么超越了兄弟情谊的禁忌情感。

    沈疏看路明非的眼神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如果非要用一种确切的概念去形容的话……

    那种眼神,反倒更加类似于一个人在阅读某本小说、或者观看某部动漫时,对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主角产生了深度的共情。

    因为知道那个角色曾经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委屈,所以便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拉他一把,由衷地希望这个角色能够摆脱悲剧,在这个世界上过得更开心一点。

    这是一种带着某种“高维俯视感”的温柔与纵容。

    可这恰恰也是白清祠最搞不懂沈疏的地方。

    明明路明非和沈疏一样,都是生活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有血有肉的同龄人,为什么沈疏偏偏会对路明非流露出这样一种近乎“局外人守望故事主角”般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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