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指节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
“如果是为了交差而疯狂赶工,导致画工崩坏、剧情注水、前后矛盾……那这种东西就是昙花一现的厕纸,交得再多也没用,反而会更让人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第一话。
画工经过精修后,精致得不像新人。
相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往后翻。
分镜完美,镜头的呼吸感、动作的连贯性、情绪的爆发点,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不像是新人能画出来的东西。线稿流畅干净,几乎看不到任何赶工的毛糙痕迹。
相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一动不动了。
“……这画工,比不少已经连载的作者还稳。”
他低声说着,然后开始看故事。
而这一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人物动机鲜明,台词利落,剧情进展飞速,让人根本舍不得合上文件,只想往下翻、再往下翻——
相泽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的脸距离电脑屏幕越来越近,屏幕的微光映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一双越来越亮的眼睛。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不自觉地放缓了。
读完第四十话。
相泽直人僵在原地,盯着屏幕最后一格的画面,久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那盏惨白的顶灯,此刻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半晌,他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早已被雾气模糊的镜片,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找到了。”
他猛地重新戴上眼镜,手指激动得有些发抖,甚至不去管打翻的咖啡在桌面上蔓延,只是死死攥着那份稿件文件夹的截图,眼中迸射出久违的光芒。
“周刊iUmp的新台柱!?”
相泽直人迫不及待地抬眼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深蓝的夜幕已经褪成了灰白,紧接着,一抹淡金从东边的楼宇缝隙间渗了出来,越过鳞次栉比的高楼,斜斜地照进了这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又通宵了啊。”
相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眶。可即便如此,胸腔里那股激荡的热流却半分未减,反而随着晨光大盛而愈发滚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五点四十三分。
“不行,等不了。”
相泽喃喃了一句,几乎是抓起手机便拨了出去。响铃足足等了近半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沙哑、明显带着起床气的男声:
“……相泽?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总编。”相泽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通宵看完了一份稿子。四十话。全部看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睡意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一些:“……四十话?新人?你没发烧吧?”
“我清醒得很。”相泽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把积攒了一整晚的情绪一字一句地砸了过去,“我要给这个作者申请‘专属契约’。和吾峠老师同级别的那种。我希望由编辑部全力倾斜资源,把这部作品推成JUmp新一代的台柱。”
电话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久到相泽几乎以为对方睡过去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总编的声音沉了下来,彻底清醒了,“专属契约的分量你应该比我清楚。那是要压下整个编辑部资源的。一个新人,你看了一晚上,就敢张口要这个?”
“所以我把话说在这里。”相泽的语气罕见地强硬,“总编,鬼灭要完结了,电锯人也要完结了。我们手头那些初审通过的稿子是什么货色,您自己心里有数。讲谈社那边的局面您比我更清楚。这个节骨眼上,您是要我老老实实守着海贼王等死,还是要我赌一把?”
电话那头又是长长的沉默。
“……把稿子发过来。”总编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今天上午的会全部推掉。等我亲自看完,再说。”
“不用等您看完。”相泽笑了笑,眼底还带着通宵的血丝,却亮得吓人,“上午十点,我让他本人来编辑部。您就坐在那,当面跟他谈。”
“……”
“怎么样,总编?”
“……哼。”那头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翻身下床、拖鞋落地的声音,“十点。我要是看不出你说的那个‘台柱’的影子,你这个月的加班费别想要了。”
“成交。”
相泽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瘫倒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铺满了整间办公室,连那堆被他判了死刑的退稿都显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滩干涸的咖啡渍,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数字板上,那份标注着【咒术回战 1-40话】的文件夹还亮着。
相泽直人伸出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叩一扇即将打开的大门。
“朔永君。”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扇门,编辑部给你开。至于能不能走成台柱——接下来,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