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
经历了一整夜肆虐的狂风暴雨后,千叶市的天空被洗涤得格外清透碧蓝。明媚的晨光透过欧式洋馆高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湿润清香。
然而,这般宁静美好的早晨,却与餐桌前某位金发少女的状态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反差。
“哈啊……”
英梨梨顶着一头经过打理后仍然显得有些许凌乱的金色双马尾,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餐桌上,手里机械般地戳着面前的煎蛋。
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混血俏脸上,此刻赫然挂着两个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湛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熬夜过度的血丝,宛如一只被彻底榨干了精气的幽灵。
“啪。”
一把绘着古典花纹的折扇轻轻合拢,不轻不重地抵在了英梨梨耷拉着的小脑袋上。
身着优雅和服、风姿绰约的泽村小百合叹了一口气,用折扇敲了敲自家女儿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责备与心疼:
“我说啊,英梨梨。就算新刊的截稿日再怎么临近,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吧?看看你这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昨晚到底折腾到几点才睡?”
“痛……”
英梨梨吃痛地捂住额头,金色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炸毛反驳:
“我才不是因为画稿子熬夜的呢!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声音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
英梨梨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羞耻与抓狂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因为什么?
难不成要她挺起平坦的胸脯,理直气壮地对着自家老妈大喊:
——‘是因为我心里暗暗喜欢、颇有好感的那个混蛋男生,昨晚不仅和他的心意对象接了吻,甚至还在狂风暴雨的半夜共处一室、疑似全垒打了!而我偷听心声听到一半还被一个贱兮兮的萝莉音拔了网线,导致我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的画面,愤愤不平地在床上蹬被子蹬到天亮!’
——开什么玩笑啊!!
这种话哪怕打死她也绝对说不出口啊!!
别说了……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
要是把这话说出来,自己成什么了?
深夜抱着枕头听墙角、听不到还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失眠到天明的……彻头彻尾的小丑吗?!
英梨梨忽然觉得自己的琼鼻一阵莫名其妙的瘙痒,仿佛在虚无之中,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马戏团小丑塑料红鼻子,正‘啪嗒’一声凭空套在了自己的鼻尖上,耳畔甚至隐约响起了欢快而滑稽的小丑出场BGM。
“呜……”
败犬的悲鸣卡在嗓子眼里,化作了一阵憋屈的呜咽。
“嗯?因为什么?”小百合微微挑眉,狐疑地打量着女儿那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难不成……是在思春?”
“才!没!有!那!种!事!!”
被戳中痛处的英梨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使劲晃了晃昏昏沉沉的小脑袋,试图把脑海里那些疯狂挥之不去的‘全垒打脑补画面’和‘红鼻子小丑幻象’彻底甩出去。
胡乱往嘴里塞了半片吐司,英梨梨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朝着玄关冲去:
“我吃饱了!我要去学校了!!”
“慢点跑,当心摔跤啊——”小百合在身后摇着折扇,无奈地失笑摇头。
大门外,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早已静候多时。
女司机田中利落地拉开车门:“大小姐,早上好。”
“快……快开车,田中小姐,去学校!”
英梨梨一头钻进后座,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膝盖之间,双马尾无精打采地垂在身侧。
随着引擎平稳启动,轿车缓缓驶出庭院,朝着总武大的方向疾驰而去。
坐在后座的英梨梨死死攥着裙角,湛蓝色的美眸中血丝弥漫,磨着小虎牙,在心底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宣战:
‘朔永……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今天到了学校,要是让我发现你腰酸背痛或者脖子上有草莓印……本小姐绝对要拿数位笔在你脸上画满小丑涂鸦啊啊啊!!’
总武大,2年J班。
“嘎吱。”
英梨梨拖着宛如灌了铅的双腿,有气无力地将书包摔在课桌上,整个人宛如脱水蔬菜一般瘫软在椅子里。
“早,早啊……英梨梨。”
身旁传来了一道略带沙哑、显得有些飘忽不定的女声。
英梨梨转过头去,正准备抬手打个招呼,然而当看清同桌那张脸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到了嘴边的“早上好”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坐在她旁边的,正是那位平日里宛如高岭雪莲般不可侵犯的银发毛妹艾莉莎
然而,此刻的艾莉莎,哪里还有半点“孤高的美人”的优雅从容?
那张完美无瑕、白皙如雪的混血俏脸上,赫然挂着两个深重得几乎要掉下来的黑色眼袋!
而在那对美眸中,更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丝,甚至连眼眶周围都带着熬夜抓狂后留下的微红痕迹。
熊猫眼。
满眼血丝。
死气沉沉的怨妇幽魂气场。
两人就这么在晨光中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
看着对方脸上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简直就像是复制粘贴过来的“败犬彻夜未眠限定妆容”,英梨梨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而艾莉莎原本抿得紧紧的薄唇也跟着微妙地颤抖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脚趾抓地的诡异死寂。
“呵、呵呵……艾莉,你昨晚……也没睡好啊?”英梨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假笑。
“嗯……咳,之前答应帮喜多川同学查看的COS服饰的资料…稍微有点多,整理得有些晚了。”艾莉莎别过视线,耳根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抹薄红,嘴硬地扯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同样报以极其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同病相怜。
一股难以言喻的惺惺相惜之感,竟毫无道理地在两人的心底油然而生!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
‘我们两个到底在心照不宣个什么劲啊?!’
‘难道要当场抱头痛哭,倾诉昨晚因为心声断线而双双失眠到天亮的心路历程吗?!这算什么啊喂?!’
英梨梨内心的小人疯狂抓头咆哮,为了掩饰这股令人窒息的尴尬,她连忙僵硬地别过脑袋,将求助般的目光投向了另一边靠窗的单人座位。
察觉到英梨梨投来的视线,凉月奏微微合拢手中的书页,转过头来,对着英梨梨露出了一个堪称贵族礼仪教科书级别的温柔浅笑,眼神清澈明亮,眼底没有半点熬夜的倦意,宛如刚享受完一场完美的深度睡眠。
看到这副姿态,英梨梨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咂舌:
‘该说真不愧是奏么……’
‘哪怕本质上是个唯恐天下不乱、恶趣味拉满的超级腹黑狂,但在这种时候居然完全没有被朔永那个混蛋搞崩心态啊?定力居然这么强吗……’
然而。
就在英梨梨心中这声感慨刚刚落下的瞬间。
靠窗座位的凉月奏眼睫微微一弯,脸上的笑容骤然加深,那张华丽优雅的面庞上,赤色美眸深处却浮现出了一抹若有若无、宛如冰冷毒蛇滑过皮肤般的幽暗弧光。
她歪了歪小脑袋,用那种甜美得让人骨头酥麻、却偏偏透着刺骨寒意的软糯嗓音,极度自然地轻启朱唇:
“英梨梨酱~你现在的小脑袋瓜里,是不是正在想什么……非常失礼的事情呀?呵呵”
话音未落,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百合花背景仿佛在她身后骤然绽放。
嘶——!
刹那间,英梨梨后颈的汗毛彻底炸立,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读心术吗?!绝对是会读心术吧?!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看穿的啊!!
“没、没有!绝对没有!完全没有!!”
英梨梨整个人吓得浑身猛烈地打了个哆嗦,金色的双马尾在空中甩成了两道残影,小脑袋像装了马达的拨浪鼓一样疯狂地左右摇晃否认:
“我只是觉得奏今天早上的气色格外迷人!高贵典雅!美丽动人!绝无半点冒犯之意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