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刘保国瞥了孙常务一眼,“孙常务这话什么意思?宏远园区夜间偷排,性质确实……”
主位上的黄敬业抽出两份附件拍在长桌上。
“保国同志,园区管委会和企业法人,能替你签发这个批示?”
两张汉东环保厅前两年发来的跨省联防联控退回函赫然在目。
复印件右下角,“暂缓”两个大字刺眼得很。
刘保国盯着盯着笔迹,嘴里的话没继续说出口。
……
京城,中Z部大楼。
上午十点,部务通气会。
干部二局负责同志翻开材料,“关于汉东专职副书记空缺,沙瑞金同志前期沟通过临江省委专职副书记刘保国平调的意向,我们正准备走程序。”
干部监督局的一把手把一份红头文件摆在桌中间。
“这个程序,得停一停。”
“今天一早,中枢环保部抄送了一份跨省重大环境污染事件涉及省管领导干部备案函。临江宏远化工园区跨省排污,造成汉东望山县千亩耕地受损,汉东省政府正式发函索赔八千六百万元。”
他指着附件,“化工园区连续三年由刘保国挂帅督办,两份拒绝汉东环保联防的公函,全是他亲笔签批的暂缓。”
部领导翻看材料,开口定调。
“干部跨省调动,严禁带病流转。在排污案彻底整改之前,刘保国同志必须留在临江负责到底。平调汉东的动议,即刻搁置。”
……
临江省委大楼,李书记办公室。
李书记放下茶杯。
“保国同志,中组部的决定你也听清楚了。”
“这次跨省排污,汉东把索赔函和退回函直接捅到了中枢,环保部一级督办令已经下了。”
“省委决定,由你兼任宏远化工园区污染整改工作组组长,全权负责善后和赔偿对接。中枢随时可能派人下来暗访,你尽快把事情处理好。”
刘保国回到办公室,反锁房门,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老沙,我这边调动彻底黄了。”
“老沙,我这边调动出了变故……”刘保国把事情说了遍。
沙瑞金握着听筒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按铃叫来白景文,“小白,去查一下高育良今天往中枢发了什么文。”
不到十分钟,白景文推门进来。
“沙书记,查清了。省府办公厅今天一早通过机要通道,向环保部和中组部同步抄送了跨省流域污染索赔备忘录。”
……
下午,机要秘书转来中组部的交办事项。
附带书面备忘: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岗位须尽快配齐,请尽快拿出人选建议上报。
刘保国调任的事已经不可能,三天时间,想再物色其他人选已经来不及。
沙瑞金拉开抽屉,取出汉东十二名省委常委名录。
高育良,吴春林,李达康,季昌明,刘开河,这五个人已经牢牢绑在一起。
后天常委会上一旦开启省内顺位推荐,高育良必然推吴春林接任。
马振邦,周贵山这两个人一直在摇摆,前几天省府刚拨给宣传口和统战口大笔专项资金,拿人手短,自己手里的票数根本压不住。
他手指停在田国富名字上。
能在常委会上搅黄吴春林提名的,只有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
下午,田国富走进省委一号楼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摆手把白景文支了出去,“小白,你在外面守着。”
他端起一杯明前龙井,递到田国富手里,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
“国富同志,中Z部的公函下午刚到。有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得先跟你交个底。”
田国富捧着茶杯,没接话。
“关于专职副书记的人选,前两天我向中枢汇报时,第一个提的就是你。我说国富同志在汉东顶着压力查办淮滨窝案,资历老,D性强,转任专职副书记替我分管D务最合适。”
“可老领导听完,当场就驳了回来。老领导说,这怎么能允许呢?”
田国富抬头看着沙瑞金澜。
“老领导说,国富同志是带着反腐重任去汉东的,省纪委这把刀一旦换了人,汉东的监督大局谁来挑?”
“老领导的意思是,让你坚守省纪委岗位,调动的事宜后续再说,国富同志,希望你能体谅我和老领导的苦心。”
田国富低下头喝茶。
要不是他通过孙家知道了真相,要不是刘保国在临江化工园栽了跟头,你沙瑞金哪会拿这套话来哄我。
沙瑞金见田国富不吭声,继续开口。
“国富同志,你先在省纪委挑一阵子担子。只要咱们联手把汉东的局面彻底打开,往后有更进一步的机会,我一定向中枢力荐你。”
“后天常委会,高育良肯定要推吴春林。到时候你带头,从纪检监督和防范本省干部搞小圈子的角度,把口子堵死。咱们一致对外,建议中组部直接从外省空降。”
田国富站起身表态。
“沙书记,我这两天也听下面有人议论专职副书记的事。原来老领导和您对我期望这么高,我老田哪能有什么个人计较?”
“后天常委会上,我一定从纪检监察的本职大局出发,第一个亮明态度!”
“好,有国富同志这句话,这局棋就好下了。”
田国富退出书记办公室,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合拢,他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敛去。
刘保国自顾不暇,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有限。
自己要是后天还傻乎乎地跳出来咬高育良和吴春林,不仅拿不到专职副书记的位子,还会把省府和组织部彻底得罪死。
……
省纪委大楼,田国富办公室。
秘书迎上来声汇报,“田书记,十分钟前,省府钱秘书长亲自跑了一趟,说是奉高省长指示,给咱们送来一份刚签批的特急文件,现在就摆在您办公桌上。”
田国富推门进去。
二室主任赵建华跟了进来,“田书记,刚才省委办公厅白秘书又打电话催问吕州月牙湖那笔账核查材料的进度,问咱们后天常委会前到底交不交?”
田国富瞥了赵建华一眼,“告诉白景文,经查证,那笔账属于十年前吕州市委集体决策的正常工程核销,不存在个人违纪问题。案子已经结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
赵建华点头退了出去。
田国富翻开钱秉正留下的文件夹。
一份盖有省政府鲜红大印的正式通知:《关于一次性全额拨付省纪委办案基地二期信息化改造专项经费三千万元的通知》。
被江明轩卡了整整半年的经费,高育良分文未砍,直接划拨。
文件右下角,高育良的亲笔签名,旁边跟着一行批注……全力保障纪检监察机关聚焦监督执纪主业。
田国富看着“聚焦主业”这四个字,他拿起了座机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