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冥暗紫色的眼珠子动了动，看着眼前那双盈满泪水的猫眼，还有右眼底下那颗被泪水打湿的小泪痣。
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拼命喊着松手，他想抬起另一只手。
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用指腹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哄她别哭。
可他的右手就像长在了她的脖子上，脑子里的死命令压着他的神经。不仅不让他松开，反而还在逼着他继续用力掐。
夏清河敏锐地察觉到脖子上那股要命的力道停住了，没有再继续收紧。
她看着东野冥眼底那抹疯狂挣扎的神色，脑子在缺氧的状态下飞速转动。
硬拼是拼不过了，这狗男人现在就是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潜意识里还没被完全抹掉的本能。
夏清河松开抓着他胳膊的右手，顺着下垂的姿势，轻轻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仰起头，任由眼泪往下掉，左手拉着东野冥空着的左掌。
一把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用尽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音，断断续续地开口。
“东野冥，你摸摸，这里面有你的孩子～两个～是双胞胎～”
轰隆！这几句话顺着耳朵钻进去，东野冥浑身剧烈一震。
贴在她小腹上的左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孩子？夏清河肚子里，怀着他的双胞胎？
“咳～咳咳～”
夏清河趁着他手劲松开一线，大口喘了两口气。
眼泪也掉得更凶了，声音带着哭腔，软得让人心颤。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骨肉，已经两个月了。
东野冥，你要亲手掐死我，掐死你自己的两个亲生骨肉吗？”
东野冥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按在肚子上的手。
胸口里头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拉扯，疼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脑海里那幅夏清河拿刀砍小葡萄的画面，在这滴眼泪面前，突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不对。
夏清河平常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拿砍刀去砍一个九岁的孩子？
“你忘了，小时候～”
夏清河抓着他的手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原主记忆里那些最深处的碎片全翻了出来。
“我八岁那年，在后院摔破了膝盖，哭得停不下来。
你背着我回屋，跟我说，往后谁也不准欺负我，你会拿命护着我一辈子的！”
随着她沙哑的哭声，那些被苏婉婉用精神力强行篡改的真实记忆。
终于冲破了黑雾，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八岁的东野冥刚到夏家，瘦得皮包骨头。
是扎着羊角辫的夏清河，偷偷把厨房里的红烧肉端进他屋里，昂着下巴让他快吃。
夏天他带着夏清河去河边摸鱼，害得她差点被水流冲走。
回来林惠英发了火，他一个人笔直地跪在客厅地板上替她受罚。
夏清河就趴在二楼栏杆上，一边往下扔水果糖一边陪他掉眼泪。
大学里，她坐在副驾驶上嗑瓜子，把剥好的瓜子仁全塞进他嘴里，笑着问他香不香。
一幕幕画面清晰的画面，那才是他的记忆！那才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十多年的姑娘！
“噗！”
东野冥胸口一闷，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了旁边的坦克装甲上。
他掐着夏清河脖子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摇晃着往后退了两大步。
双脚落回地面，夏清河腿一软，顺着坦克铁皮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清河！”
林惠英和夏清源赶紧冲上去，一左一右把夏清河架起来，迅速往后撤到了安全位置。
旁边的夏正擎，原本已经凝聚起全身的冰系异能，准备跟东野冥拼命。
看到东野冥吐血松手，他脑子转得极快，没有去补刀东野冥。
而是猛地转过身，把双手对准了八十米外还在苦苦支撑的苏婉婉。
擒贼先擒王，东野冥这会儿正在跟精神烙印死磕，正是弄死苏婉婉的最佳时机。
“冰刃风暴，去！”
夏正擎低吼一声，四阶中期的冰系异能全数爆发。
半空中瞬间凝结出上千道，半米长的锋利冰刃。
夏清源反应也快，顺手推出去的一股狂风裹挟着冰刃，呼啸着砸向了场地对面的苏婉婉。
他爸的冰异能，到了几十米开外威力会减弱。
但是他的风异能，一百米之内都能杀死人，所以前后联合才是最好远程杀人的办法。
此时的苏婉婉，正被李大壮和曾小鸣缠得焦头烂额。
因为李大壮是隐身异能，虽然他的异能比苏婉婉低。
但他随时随刻都可以隐身，让苏婉婉看不见他，也防不胜防。
曾小鸣又是瞬移异能，更是神出鬼没，苏婉婉也拿他没办法。
远处又还有一个易根金，正在用声音攻击干扰她，时不时就攻击她的大脑。
她刚才为了强控东野冥去杀夏清河，把体内的精神力彻底榨干了。
连带着风系和木系异能，也消耗了七七八八。
面对同为四阶中期的夏正擎全力一击，她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不！”
苏婉婉只来得及在身前竖起两层藤蔓，铺天盖地的冰刃就已经砸到了脸上。
“噗嗤～噗嗤～”
藤蔓当场被削成碎末，几十道冰刃直接划破了她的四肢和肩膀。
把她钉得往后连退了十几步，浑身上下全是血口子，鲜血淋漓地摔在了泥坑里。
“东野冥，救我，快过来救我啊！”
苏婉婉趴在血水里，疼得五官都变了形。
冲着这边的东野冥歇斯底里地尖叫，试图再次调动精神烙印。
可这一次，东野冥没有再往她那边去。
而是站在坦克前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地反抗控制异能。
最后不单眼睛、鼻子、嘴巴出血，就连耳朵眼里都开始往外渗血。
脑子里那个让他去救苏婉婉的指令还在疯狂叫嚣，逼着他的双腿往苏婉婉那边迈步。
他刚迈出半步，又硬生生顿住。
不能去，他不能杀清河，清河才是他最爱的女人。
为了对抗脑子里那股不受控制的冲动，东野冥眼底闪过一抹狠决。
他右手一翻，直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连犹豫都没有，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右大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