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文京区,新宝冢歌剧团总部。
月组的排练厅里,天海佑熙刚刚结束一段高强度的舞蹈练习,汗水顺着她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练功服的前襟。
作为月组的当家头牌,她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
正要回休息室,却被组里的指导老师叫住了。
“祐希,还有大家,先别急着换衣服,有临时通知。”
指导老师拍了拍手,将正在整理或休息的月组成员们都召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正式。
“剧团接到了东宝映画的正式委托,”
指导老师清了清嗓子,“他们正在拍摄一部大制作电影,需要一批有舞蹈功底、身体表现力强的演员,出演一些……比较特殊的配角群戏。
考虑到舞台表现力的相似性,上面决定让我们月组,以及东京的另一支男性现代舞蹈团‘东京鹰’,共同参与这次拍摄。”
排练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交头接耳声。
宝冢歌剧团是日本最负盛名的女性歌舞剧团,地位超然。团员们的主要舞台是华丽的剧场,电影客串虽然也有过,但通常也都是比较“体面”的角色,比如名门闺秀、舞姬、或者至少是光鲜亮丽的背景板。
像这样被剧团正式组织,去给一部商业电影跑龙套,而且还要和外面的男性舞团一起?这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天海佑熙微微蹙眉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开口问道:“老师,是什么样的电影?需要我们去演什么角色?”
指导老师表情有些微妙:“具体的细节,那边会派专人过来详细指导。我只知道,电影叫《生化危机》,是东宝、香港的盛图娱乐和好莱坞的派拉蒙影业三方合拍的大制作,导演是徐客先生,监制是那位鹿劲坤先生。
配角的角色方面……据说,需要一些‘特殊’的身体表现力。”
鹿劲坤?徐客?天海佑熙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两个名字。
前者是新晋崛起的香港电影大亨,接连创造了《哥斯拉》和《大闹天宫》的票房神话,传说还是宫泽理惠的男朋友,在日本媒体上曝光率极高。后者则是国际知名的华人大导演,《哥斯拉》之后声名更盛。
由他们主导的三方合拍大片……阵仗确实不小。
但“特殊的身体表现力”这个描述,还是让她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第二天,在东京涩谷区一个空间宽敞的舞蹈排练室里,天海佑熙和月组的其他十几名成员,第一次见到了她们即将扮演的角色,以及她们的合作者,由十几名精壮男性舞者组成的“东京鹰”舞团。
气氛起初有点微妙的拘谨和竞争感。
直到一位看起来像是动作指导的剧组工作人员站到排练厅中央,打开了投影仪。
幕布上投出的,是手绘概念图和几段文字说明。
“各位好,我是剧组的动作设计和特效顾问之一,”
剧组工作人员开始解说,“首先,感谢宝冢歌剧团和东京鹰舞团的各位艺术家拨冗参与我们《生化危机》的拍摄。接下来我要介绍的,就是诸位将在片中扮演的角色。”
“你们要扮演的,是这辆新干线列车上的乘客,但同时也是……”
他按动遥控器,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几个更加狰狞、身体扭曲、皮肤呈现诡异灰败色泽、眼球浑浊、嘴角带着暗色液体的人形图像。
“感染者,或者说,用电影里的一个名词来概括,丧 尸。”
排练厅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哗”的一声,像是水滴溅入了滚油锅。
惊讶、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低低地炸开。
“丧……丧尸?这是什么?”
“我们?演这种东西?”
“身体扭曲……眼睛……天哪,这妆容……”
即使是以大胆和突破著称的宝冢团员们,此刻脸上也难掩错愕。
她们在舞台上演绎过无数爱情悲剧、历史传奇、甚至奇幻故事,但“丧尸”这种以丑陋和恐怖著称的生物,实在超出了她们惯常的艺术想象范畴。
东京鹰的那些男性舞者倒是好些,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的表情。
工作人员似乎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他提高了声音:“请安静!请听我解释!这不是普通的、只会踉跄走路的僵尸。我们需要的是具有高度动态的身体表现力!
这些‘丧尸’在转化的瞬间,在追逐攻击时,他们的肌肉爆发、关节扭曲、身体失衡又强行发力的姿态,需要一种……嗯……一种近乎于现代舞,但又更加原始、更具冲击力的律动感!”
他示意旁边的助手播放了一段预先剪辑好的动态影像,那是一个化了丧尸妆的专业舞蹈老师拍摄出的片段,里面“丧尸”的动作迅猛、诡异,充满了一种非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协调感。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需要的‘美学的恐怖感’!
普通的临时演员做不出这种感觉!我们需要专业的舞者,用你们的身体控制力,去演绎这种‘异常的生命力’!这将是这部电影视觉风格的关键一环!”
天海佑熙看着幕布上那些诡异的动态影像,最初的错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舞者的敏锐观察和逐渐升起的兴趣。
她理解了剧组的需求。用舞蹈的韵律和精准控制,去表现一种完全相反的、失控却又有某种内在逻辑的狂暴状态,这确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排练室变成了一个奇特的“丧尸动作培训营”。
几名同时精通现代舞、武术和戏剧表演的编舞老师,带领着这群顶尖舞者,开始学习一套专门设计的、介于舞蹈、默剧和肢体戏剧之间的动作体系。
如何模仿病毒入侵导致的初期抽搐和僵硬感。
如何在关节不自然扭曲的情况下,爆发出惊人的、违背物理常识的瞬间速度和扑击力量。
如何用肢体语言表现出失去人类意识、只剩下捕食本能的空洞与狂躁。
如何在与“幸存者”搏斗时,展现出那种不畏疼痛、前赴后继的“非人潮涌感”。
天海佑熙学得非常投入。她发现,这种表演几乎抛弃了所有舞台表演的“美”与“优雅”,但却要求更深层、更极端的身体控制力。
一个看似疯狂的扑咬动作,其起势、发力点、重心移动甚至最后的定格角度,都有严格的、服务于镜头美学的设计。
三天密集集训结束,两个舞团的成员都被大巴车送往位于东京郊区的一个大型外景拍摄基地。
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巨大化妆帐篷里,等待着他们的是另一轮“洗礼”。
数十名来自香港、日本以及好莱坞的特效化妆师严阵以待。
各种肤蜡、硅胶、人造血浆、色素颜料摆满了长桌。
舞者们被分批安排坐下,化妆师们开始工作。
天海佑熙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张素净的脸,被化妆师一点点改变。
肤色被刻意打上一种不健康的、带着死气的青灰。
专业的喷枪在皮肤表面模拟出皮下血管发黑、爆裂的网状纹理。脸颊、脖颈、手臂上被贴上薄薄的硅胶“伤口”,再涂上暗红、发黑、甚至带着诡异黄绿色的“血浆”和“脓液”。
嘴唇被化得干裂、发紫。最后,戴上特制的、瞳孔扩散、毫无神采的褐色隐形眼镜。
当她再次看向镜子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镜子里的人,除了五官轮廓依旧还是自己,但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狰狞可怖的人形“怪物”。
那种细节上的真实感和冲击力,远超她在排练时自己脑补的形象。周围已经化好妆的其他团员,也纷纷发出低低的惊呼。
离开化妆帐篷,走向拍摄区域,天海佑熙顶着一脸惊悚的妆容,在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中,看到了几张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面孔。
正在和导演徐客低声交谈的,是著名导演兼演员北野武。
不远处,穿着孕妇裙装、正在补妆的,是凭借金瓶梅三部曲声名鹊起、更在戛纳封后的三原夕香。
那个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的壮汉,显然是在《城市猎人》里出演海坊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杉崎浩一。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场边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他侧脸线条英挺,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锐气和掌控感。
鹿劲坤。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制片人,宫泽理惠的男友,如今日本娱乐圈私下议论最多的香港电影大亨。
真人比照片和电视上看起来更加……引人注目。
几乎是同时,鹿劲坤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扫过了场中这群刚刚化好妆、造型骇人的“丧尸”舞者们。
他的视线在天海佑熙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鹿劲坤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徐客:“徐导,看到刚进来那批丧尸演员里,那个个子很高、脸型比较硬朗的‘女丧尸’了吗?”
徐客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很快锁定了天海佑熙,点了点头:“看到了,外形很突出。”
“多给她设计几个特写镜头,比如,可以让她来扮演列车上第一个变异发作、袭击他人的‘零号丧尸’。那种从正常人瞬间扭曲变化的过程,用她来表现,冲击力会很强。”
徐客再次点头,拿起自己的分镜本,迅速记了几笔:“明白。她这种鹤立鸡群的外形,本来就该是视觉重点。”
天海佑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电影的最高决策者,轻描淡写地定为了某种意义上的“丧尸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