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徐老怪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靠在沙发上,就着台灯的光晕,修改一份《黄飞鸿》续集的分镜草图。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皱了皱眉,拿起听筒:“喂?”
“徐导,我,阿坤。”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徐老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笑容:“阿坤?你在哪呢?日本还是洛杉矶?最近圈子全是你要和好莱坞合作的消息,风头劲过台风啊。”
“刚回香港不久。”鹿劲坤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寒暄两句,便直接切入正题,“我手头有个新本子,想请你来拍。”
徐老怪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拍!什么时候开工?”
答应得如此干脆,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诧异。
但细想之下,又觉得理所当然。
距离《哥斯拉》那场席卷亚洲、震撼好莱坞的怪兽风暴,才过去不到两年。
正是那部电影,让他徐老怪从一个“香港武侠片导演”,一跃成为国际影坛认可的“世界级特效大导演”。
名利双收不说,最重要的是,他亲眼见识过,也亲手触摸过电影技术的另一种未来,那种由鹿劲坤带来的、近乎魔幻的未来。
后来杜琪峰接了鹿劲坤的《古惑仔之人生如戏》,直接在戛纳捧回了评委会大奖和影帝奖杯。
圈内人谁看不明白?鹿劲坤的片子,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要么是票房炸弹,要么是奖项收割机,要么……两者皆是。
靓坤的这种合作机会,傻子才会犹豫。
电话那头,鹿劲坤似乎对他的爽快并不意外:“剧本和初步阵容我发到你工作室,你先看看。具体的,明天来我公司详谈。”
“好,明天见。”
次日上午,九龙塘,盛图娱乐香港总部。
办公室里,徐老怪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厚厚一叠装订好的剧本,看得异常专注。
剧本标题:《生化危机-0(东京行)》。
故事并不复杂,甚至场景高度集中,一辆疾驰的新干线列车,突然爆发的丧尸病毒。
但人物关系的设置、三方视角的穿插、密闭空间的张力营造,以及对人性在极端环境下微妙变化的刻画,都透着一股子精巧又冷酷的算计。
尤其是读到最后那几场关键戏份的简要描述时,徐老怪反复看了两遍。
他放下剧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看向坐在对面老板椅上的鹿劲坤时,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感慨。
“阿坤,”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半是赞叹半是无奈,“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本子都让你想出来了。”
他拍过武侠,拍过奇幻,拍过怪兽灾难片,但将东方的高速列车、丧尸病毒、多国人物困兽犹斗,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与人性拷问,如此紧密又“商业化”地糅合在一起的故事,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十分确定,这种片子一旦按这个本子拍出来,特效跟上的话,必爆。
而且是那种能同时引爆亚洲和欧美市场的“爆”。
同时里面“人性”的刻画,让影片又充满了艺术性,不是单一的爆米花电影。
“徐导觉得有搞头就行。”鹿劲坤笑了笑。
“岂止是有搞头。”徐老怪一脸感慨,“这种剧本就是奔着全球市场去的,而不是在香港台湾小打小闹。”
“主导演,是你。”鹿劲坤直接点明,“风格上,我觉得你最合适。”
徐老怪点了点头,没有谦虚。
他自己也这么认为。这种需要精密场面调度、快速节奏、强烈视觉冲击,又得兼顾人物情感张力的片子,确实是他擅长的领域。
“副导呢?”他问。
大制作,尤其这种跨国合拍,副导演团队很重要。
“还是家文和勋奇。”鹿劲坤道,“《哥斯拉》合作过,默契度够,他们也熟悉我的工作方式。”
徐老怪了然。
黄家文和陈勋奇,一个是金瓶梅三部曲的导演,东京电影节最佳导演。
另一个是《风云》导演,顶级配乐师,也是《哥斯拉》的副导之一。
都是鹿劲坤核心班底里知根知底、能力过硬的人物。
有他们辅助,能省心太多,导演团队就此敲定。
接下来几天,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小却颇费思量的拼图上,林振英在片中角色的“女儿”。
剧本里,这个叫“小芸”的女孩约莫八九岁,是串联林振英扮演的华人父亲行为动机和情感内核的关键。
她需要有一定的演技,能表达出恐惧、依赖、以及孩童特有的纯真与坚韧。
问题就出在这里。
香港本地的童星市场本就狭窄,能挑的选择屈指可数。
鹿劲坤和徐老怪连着看了好几份经纪公司送来的资料和试镜录像,眉头越皱越紧。
要么年龄偏大,演不出那种稚嫩感。要么形象不符合,要么就是被家长和公司包装得太“油”,表演痕迹重,少了孩童的自然。
“实在不行……”鹿劲坤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桌上摊开的剧本,“把‘女儿’改成‘儿子’?让谢苗来演?”
谢苗刚在《大闹天宫》里演过哪吒,十岁出头的年纪,演技在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武术底子也好,形象乖巧中带着英气。如果性转,他几乎是完美人选。
徐老怪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儿子和女儿,在戏里的感觉,差别还是很大的。
父亲保护女儿,和父亲保护儿子,观众投射的情感、期待的互动方式,都不同。
改了,人物弧光和情感张力会弱化不少。”
鹿劲坤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合上资料夹:“那就只能往内地找了,那边基数大,有天赋的孩子应该更多。”
消息很快通过银都和上影厂的关系放了出去。
对于“鹿劲坤”和“徐老怪”联手的这部电影,内地电影圈反应热烈。
无数怀揣明星梦的孩子,在父母的陪同下,从全国各地涌向深圳,盛图娱乐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盛图影视制作基地”所在地,也是此次试镜的地点。
深圳,“盛图影视制作基地”里,临时布置出的试镜间外,排起了长队。
家长们比孩子更紧张,低声叮嘱着,整理着孩子的衣衫发辫。
鹿劲坤和徐老怪坐在里面,身边还有黄家文、陈勋奇以及主演林振英本人。他们需要一个真实的互动反应。
一个个孩子进来,表演着规定的片段:在摇晃的车厢里害怕地蜷缩,拉住“父亲”的衣角,或者强作镇定地安慰大人……
有些孩子表现尚可,但总差了点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有些则明显是被过度训练,表情和台词都像背出来的。
试镜进行到后半段,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背带格子裙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她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眼睛很大,亮晶晶的,走进来也不怯场,好奇地先看了看房间里的几个大人,然后才规规矩矩地站好,旁边跟着一对看起来是知识分子的、略显紧张的父母。
鹿劲坤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张脸……虽然还满是孩童的圆润和稚气,但那眉眼,那灵动的眼神,分明是……
他迅速扫了一眼助理递过来的资料表。
姓名:杨小狐
年龄:9岁
已出演作品:《唐明皇》(童年咸宜公主)、《武状元苏乞儿》(斯蒂芬周女儿)、《猴娃》、《英雄劫》……
还真是她,未来的“大蜜”,Ai区扛把子。
鹿劲坤压下心里的那一丝奇异感,示意开始试戏。
试戏片段并不复杂,是剧本里父女二人在混乱中失散又重逢的一幕。
林振英不愧是老戏骨,立刻进入状态,扮演起一个焦急寻找女儿的父亲。
“小芸!小芸你在哪里?”
小女孩杨旎奥先是瑟缩着躲在道具座椅后面,听到呼唤,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地探头,小声应了一声:“……爸爸?”
那声音里带着害怕的颤抖,又有一丝找到依靠的欣喜。
被林振英“找到”、一把抱起来时,她很自然地伸手搂住“父亲”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身体还配合着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后怕地啜泣。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刻意设计的夸张动作,情绪转换也很细腻。
表演结束,林振英轻轻放下她,拍了拍她的头,转头看向鹿劲坤和徐老怪,眼里带着明显的赞许:“这丫头,很有灵气。反应快,感情也真。”
鹿劲坤和徐老怪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就是她了。
那种未经雕琢却足够生动的表演天赋,以及镜头前清晰可见的“观众缘”,正是他们在寻找的。
鹿劲坤对助理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对紧张等待结果的父母,露出一个微笑:“两位先带小朋友去隔壁休息室等一下,我们稍后详谈合同细节。”
办公室的门关上。
鹿劲坤拿起笔,在演员名单最后“女儿-小芸”这一栏后面,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字:Ai区扛把子!
至此,《生化危机》列车上的所有“乘客”,全员到齐。
这辆注定将驶向未知与恐怖的列车,终于可以,准备发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