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田听着,眼睛眨了几下,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张宇继续说:“你放心,她绝对不会去告。”
“你跟她说钱不是不给,是现在没有,得缓一缓。”
“给她一个盼头,比直接拒绝强,她要的是钱,又不是李辉那条命。”
李广田的眉头松了一些,但还是不踏实:“可万一她真轴起来……”
张宇语气笃定,“不会,她在算计,不是在犯浑。”
“犯浑的人你猜不透,但算计的人最好对付,因为她每一步都在衡量利弊,告李辉是亏本买卖,她不会干。”
李广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万一她就是不同意该怎么办?”
“那就先给一部分稳住她,给个五十、一百的,剩下的慢慢给,拖着她。”
“等她嫁进你们家,到时候孩子生了,如果孩子是李辉的,那这笔钱给不给都无所谓了,都是一家人。”
李广田激动的站起来,接过话,“那孩子如果不是李辉的……”
张宇嘴角微微一弯。“那这笔钱就不用给了,李辉可以直接和她离婚。”
“她想去告就去告,反正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辉是强迫她的,那时候闹起来,丢人的是她自己。”
李广田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他是个精明人,张宇这一番话把里头的弯弯绕绕全给他掰开了,他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说白了,冯佳佳是在赌李广田怕丢人、怕李辉坐牢,所以敢狮子大开口。
可只要李广田不怕,不慌,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冯佳佳就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李广田盯了张宇两秒,吸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找她。”
张宇送他到门口,“李叔,别慌。记住一条,你越慌,她要的越多。”
李广田重重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往知青点走去。
走路的架势比来的时候硬气多了,腰板也直了。
李广田从张宇那出来直奔了知青点。
到的时候,冯佳佳正和陈小芳坐在炕沿上有说有笑的。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冯佳佳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陈小芳在一旁时不时点头附和。
听见门响,冯佳佳一抬头看见李广田,脸上的笑立马收了,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她从炕上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语气不冷不热的。
“李叔,想好了?”
李广田深吸一口气,按张宇教的法子,把情绪压了下去。
“想好了。”
他在炕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五百块,我现在拿不出来。”
冯佳佳眉头一竖。
陈小芳在旁边也跟着开口:“李叔,佳佳肚子里可揣着你们李家的种呢,你这……”
“我知道。”
李广田打断了她,“钱不是不给,是没有那么多。”
“今年秋收虽然还行,但村里账上的钱还没结清。我先给一部分,剩下的以后慢慢补。”
冯佳佳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眯了眯眼,“李叔,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三天之内要是谈不拢,我就去公社告李辉。”
“到时候别说五百块,你们李辉的后半辈子都得搭进去。”
这话一出来,李广田心里头确实又紧了一下。
但他想起张宇说的,她不会去告,告了对她没好处。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那你就去告吧。”
这话一出,冯佳佳和陈小芳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广田会来这一手。
在她的盘算里,李广田应该害怕,求她别告才对。
可这老头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冯佳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她冷笑了一声:“行啊,李叔,你硬气,那咱们走着瞧。”
李广田听到冯佳佳这话心头一紧,但是他不敢表露出来。
“行,那你去告吧,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说完,李广田就起身走了。
等他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冯佳佳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先给多少?”
李广田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先给五十。”
冯佳佳直接摇头:“五十?打发要饭的呢?”
“去年你们李家四口分了一百多块,你当了这么多年会计,攒了多少我不好说,两百块总能拿出来吧,先给两百。”
李广田心里一惊,两百块,这丫头是真敢要。
他张嘴想压价,冯佳佳什么都没给他机会,态度坚决得很,一口咬死两百,少一分都不行。
李广田脑子转了转,换了个角度:“两百块给了,那办酒席的钱呢?总不能结婚了连个像样的酒席都不办吧?”
“你好歹也是嫁进我们李家,总得让你风风光光的吧。”
这话说到了冯佳佳心坎上。
她冯佳佳要的不光是钱,还要面子。
嫁人这一辈子就一回,要是连酒席都不办,那她在知青点和村里头还怎么抬得起头?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行,先给一百,剩下的四百,有钱之后就得给我。”
李广田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百块他还能凑出来,家里头这几年确实攒了些。
至于剩下那四百,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点了头:“行,明天我把钱拿来。”
冯佳佳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李广田走了之后,知青点的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小芳靠过来,冲冯佳佳竖了一个大拇指,压低了声音:“行啊你,一开口就是一百块到手,后头还有四百。”
冯佳佳嘴角一翘,伸手拢了拢头发,得意里带着几分精明。
“这才哪到哪,一百块不过是开个头,后头的才是大头。”
“这赵家沟越老越好,这工分也值钱了,李广田身为村里的会计,他能不给自己多捞点钱?”
“等我嫁进去之后,这家里的财政大权我肯定得拿到手里。”
陈小芳笑了笑,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
冯佳佳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急什么,先把钱拿到手再说。酒席嘛,总得挑个好日子。”
陈小芳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往后怎么打算?嫁进李家了,这钱也拿了,就安安稳稳过日子?”
冯佳佳斜了她一眼,没接话。
陈小芳又凑近了些,声音更小了:“你也别光顾着自己,帮我琢磨琢磨,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知青点吧。”
冯佳佳看了她一眼,笑了:“你急什么,最重要的,是得看准人。”
“你老去招惹王二牛那样的,有什么用?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家有室的,能给你多少钱。”
“你要找,就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家。”
陈小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
冯佳佳这话她听进去了。
王二牛那种确实没什么指望。
可这赵家沟村,哪有有钱有势的人家,
她脑子里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赵德厚家。
村里头的一把手,书记。
家里有两个儿子,赵增华在县革委会上班,赵增楷在县城当工人。
有钱、有权、有人脉,要是能嫁进赵家……
陈小芳抿了抿嘴唇,没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只是冲冯佳佳笑了笑:“你说得对,得看准了。”冯佳佳也没多想,打了个哈欠,躺回炕上,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嘴角挂着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