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张宇早早的就起来看给江明做的大骨头汤了。
张宇昨天晚上的时候从储物空间里头取出来一截虎骨,还扔了些肉和大骨头一起炖着。
这肉和大骨头炖了半宿,这会儿肉都炖得脱骨了,汤色浓白,闻着就香。
周丽也起得早,眼圈下面乌青一片,显然昨晚没睡踏实。
她缩在炕沿上,两只手绞着衣角,一看那神情就是在想江明。
张宇给她盛了碗粥,推到跟前:“先吃点,一会儿还得去卫生院。”
周丽嗯了一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吃不下去。
四人简单吃了早饭,张宇把炖好的大骨汤装进一个桶里拎着,又带了些日常用品。
一行人出了门,往公社卫生院走。
到了卫生院,推开病房门,江明正靠在床头,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精神头不错,看见张宇他们进来,还咧嘴笑了笑。
“张宇、丽丽,你们来了。”
江明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张宇快步上前按住他:“受伤了就别动了,好好躺着。”
周丽一进屋看见江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有些地方还肿着,触目惊心。
周丽眼眶一红,眼泪跟不要钱的似的,唰唰地就往下掉。
江明赶紧伸手摸她的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别哭了,没什么大事,养养就好了。”
“我现在就能起来给你举高高。”
周丽哭着骂了一句:“你还有心思说笑话!”
江明笑了一下,
张宇把搪瓷桶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大骨汤的香气散了出来。
说实在的,这玩意儿搁在医学上其实对骨头没多大用处。
骨裂恢复靠的是钙质和蛋白质,骨头汤里头的钙含量微乎其微,倒是脂肪含量不低。
可这年头上哪儿弄什么高蛋白营养品去?
凑合喝吧,总比白粥咸菜强。
等过段时间他得想办法弄点牛奶和鸡蛋给江明补补。
这段时间鸡蛋吃的有些费,最近又没签到获得过吃的东西,所以就一直没能补充。
张宇仔细给江明做了一遍检查。
肋骨骨裂的位置按下去还有压痛,但没摸到明显的错位,胳膊那根骨裂的也没有移位,问题不大。
骨裂这种伤,说白了就是养,别干重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长上了。
江明年轻,恢复得快,估摸着一个来月就能下地。
“没别的问题,骨裂好好养着就行,别下地干活、别提重物,个把月就好了。”
江明点点头:“行,刚好秋收也过去了,没啥事。”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江明需要输液了,张宇他们才说要走。
周丽主动说留下来照顾江明,江明一开始还不同意,但是周丽坚持也就答应她留下来了。
张宇和李幼薇、吴小娟从卫生院出来,回了赵家沟。
进了村,张宇没回自己院子,先去了大队部。
张宇没坐,先正儿八经地给两人道了谢:“书记,村长,昨天的事多亏你们带着人来,要不是你们,我估计得交代在那了。”
赵德厚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却严肃得很:“你是咱赵家沟的人,你出了事我们不可能不管。”
张宇心里头清楚得很。
赵德厚和赵增民昨天那一趟,确实是为他冒了天大的险。
带着民兵连扛着枪冲进公社,搁在哪都是犯忌讳的事。
就算理由再正当,也是没规矩。
赵德厚是个明白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可他还是来了,连赵平治老太爷都跟着来了。
张宇点了点头,这份情义,他记在心里头。
赵德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你就在村里好好待着,别出去惹事了。”张宇无奈点头答应。
心里头却在暗暗嘀咕,这出事也不能赖他啊。
他去白石沟是帮忙的,于波调戏女同志他才出的手,从头到尾都是被动反击,从来没主动惹过事。
可赵德厚说了,就在村里好好待着吧,反正眼下也没什么非出去不可的事。
之后的两天,江明没啥事了,已经回了白石沟村。
周丽也不用再去公社卫生院照顾他了,回到了赵家沟。
张宇在村里每天就去酒厂溜达一圈,看看生产情况,没发现问题就走了。
然后上山采采药、打打猎,反正就是闲不住。
这天下午,张宇正窝在卫生室里头,脚搭在桌沿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着一本英文小说。
门从外面被人敲了两下,宋时也推门进来了。
张宇抬眼瞅了瞅他,给他倒了杯茶水搁在对面。
宋时也接过茶,坐下来,喝了一口,然后就不说话了。
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头的茶叶梗子打转,两只手搓着裤腿。
张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有数了,这架势,准是有事相求。
张宇也不催他,自顾自地翻着书页,等着。
过了一会儿,宋时也终于开了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张宇……”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
张宇把书合上,放下来,慢慢坐直了身子,看着宋时也的眼睛。
宋时也尴尬地挠了挠头,又低下去,憋了好一会儿才把话挤出来。
“能不能……让孙红梅进啤酒厂或者蔬菜大棚上工?”
张宇愣了一下,没说话。
宋时也知道张宇为什么不说话。
孙红梅之前为了吃饱饭,诬陷过张宇非礼她,想逼张宇娶她。
换了谁被冤枉过,心里头都会有疙瘩。
宋时也知道张宇对孙红梅的印象不好,但他还是来了。
宋时也抬起头,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少见的认真。
“张宇,我知道你不喜欢孙红梅。但是我……”
“我之前偷过孙红梅的钱,那是我长这么大唯一的一次污点,我偷了一个穷得快饿死的人的钱。”
他声音有点颤抖:“我心里有些过不去。”
“孙红梅当初做的那些事,和我偷钱的性质其实差不多,都是为了活下去,做了一些不道德甚至是违法的事。”
张宇没接话,静静地听着。
宋时也接着说:“但是我被你拉回来了,现在过得也不错。”
“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也帮孙红梅一把,让她也活得好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之前想直接给她些钱,但她没要。”
“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她去啤酒厂上工,自己挣工分。”
“现在村里还能上工赚工分的地方就只有蔬菜大棚和啤酒厂了,所以我就来找你问问。”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把我在酒厂的上工名额让出来,让孙红梅去上。”
张宇心里头暗暗感叹。
宋时也这小子,平时看着窝窝囊囊的,没想到心里头装着这么个结。
他偷孙红梅钱那事儿,当时批评教育了一通也就过去了。
可宋时也自己一直记着,没忘。
从本质上说,孙红梅和宋时也确实有点像,都是被逼到了绝路上,做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
区别在于一个和张宇没关,一个就诬陷了他本人。
上次诬陷他非礼,想逼他娶她,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当没事发生过。
可这段时间他听王大磊说起过,孙红梅把下乡补贴全寄回家去了。
一天只吃一顿稀粥,还天天下地干重体力活。
又可怜又可悲。
这种人本质上不算坏,是因为穷到了那个份上,什么道德底线都顾不上了。
张宇不是圣父,不会主动去帮一个害过自己的人,但宋时也来求他,他给这个面子。
说到底,这是看在宋时也的份上,不是看在孙红梅的份上。
更何况,宋时也说将他的上工名额让给孙红梅,那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