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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苏小晴想吃刨冰

    —夏明翰小学.校门口—

    苏小晴正站在刨冰店的门口。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分,夕阳正不紧不慢地往西边沉去,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没多久。

    原本安静的教学楼被打开了闸门,背着各式各样双肩书包的小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了校门。

    骑车来接孩子的家长,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自己走回家的小学生。

    “慢点跑!书包拉链都没拉好,水壶待会儿颠掉了!”一位系着围裙的阿姨扯着嗓子朝前头疯跑的儿子喊道,手里还顺势接过孩子甩过来的红领巾。

    “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呀?我想吃红烧排骨!”

    “吃什么排骨,昨天刚吃过,今天晚上吃青菜肉丝面!对了,今天数学小测验发卷子了没有?考了多少分?”

    “哎呀,回家再说嘛,现在说多影响食欲啊……”

    不远处,几个背着同款奥特曼书包的小男生正一边挥舞着手臂比划招式,一边大声嚷嚷着往巷子口冲:

    “快点快点!今天演到亚古兽究极进化了,去晚了片头曲都赶不上!”

    “等我一下!我先去小卖部买包五毛钱的干脆面!”

    “抽到水浒卡记得给我看一下!我还差武松的!”

    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家长们絮絮叨叨的叮嘱声,还有孩子们毫无顾忌的嬉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顺着微风传出很远很远。

    按理来说,在这个点钟,所有的学生都应该像归巢的麻雀一样。

    可在距离夏明翰小学大门斜对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却有一道娇小的身影,像是一尊小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苏小晴。

    苏小晴正站在刨冰店的门口。

    她穿着短袖的校服,蓝白相间,一头利落的短发在晚风里轻轻扬起,晒得微微泛着小麦色的小腿并在一起,手里拎着自己的双肩书包带子。

    此时的她,正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一家刚刚开张没多久的小店门口。

    距离九月一日正式开学,一晃眼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多星期了。

    在八月底还没开学的那几天里,苏小晴曾经对升入五年级这件事抱有过不少奇奇怪怪的期待,她总觉得,从四年级一班变成五年级一班,听起来就像是游戏里的角色突然升了一级,变成小学高年级的大孩子了,说不定校园生活会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

    不过等坐进新教室里上了几天课之后,她才恍然大悟——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初那股对新课本新教室的新鲜感和兴奋劲儿,在短短两三天之内就已经消磨得一干二净,身边的一切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半点变化都没有。

    方洛依然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上课听讲不紧不慢,做起数学题也很厉害;

    张伟也还是那个一到下课就喊饿的小胖子,每天早上不是肉包就是油条;

    至于向文杰、李博和侯建那几个捣蛋鬼,升了五年级也依然改不掉贪玩的毛病,一下课就凑在走廊里,一到交作业的时候就集体抓耳挠腮。

    就连讲台上那位教了他们好几年的班主任老王也还是老样子。

    保温杯,地中海,唾沫直飞。

    五年级的日子也很是平常。

    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然后背起书包去学校,在教室里听一天的课,等到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就收拾东西回家。

    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地过着,也没有刻意去数着日子,毕竟在十岁出头的小学生眼里,未来的每一天都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叔叔,来一份刨冰!要草莓味的!”

    这时,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了苏小晴的走神。

    站在她前面一点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生。

    她正踮起脚尖,把两枚一元硬币放在了柜台上。

    随着那声爽朗的“好咧,稍等啊”。

    店铺门口那台白色的电动刨冰机立刻发出了一阵“嗡嗡嗡——”的轻快轰鸣声。

    苏小晴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板手里的动作。

    这家冷饮店是这个学期刚开学才新开张的,苏小晴记得,上个学期还在读四年级的时候,这个一模一样的临街店铺,卖的还是滋滋冒油的烤淀粉肠。

    那时候,学校里的老师和家长都在警告他们,说校门口路边摊的烤肠全都是用老鼠肉和烂面粉做的,吃了会生病,绝对不准买。

    苏小晴虽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背地里还是偷偷攒零花钱买过几次——有一说一,刷上甜面酱和孜然粉之后,烤得外焦里嫩的香肠味道还真挺不错的。

    害得她好长一段时间都对老鼠肉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美味误解。

    不过这个学期一开学,原来的烤肠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这家装修得花花绿绿的冷饮店。

    玻璃橱窗上贴着大大的彩色海报,上面印着“清凉刨冰”、“香浓奶茶”几个艺术大字。

    奶茶和刨冰,苏小晴长这么大都还没尝过。

    从开学第一天看见这家店起,她每天放学路过都要忍不住多瞄上好几眼。

    可问题是,好贵。

    店里最便宜的一杯普通刨冰都要两块钱起步,要是再加点果酱或者奶油,更是要两块五甚至三块钱,至于旁边的珍珠奶茶,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苏小晴的零花钱总是花在奇怪的地方,所以这一周的她已经没有钱了,不是护腕就是创可贴。

    所以,她也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哗啦啦——”

    刨冰机的出冰口飞快地吐出洁白细腻的冰沙,像一场小小的暴风雪,在杯里越堆越高,转眼间就堆成了一座尖尖的小雪山。

    老板动作麻利地关掉机器,拿起勺子,从旁边摆成一排的玻璃罐里舀出一大勺红艳艳的草莓果酱,顺着冰山的顶端淋了下去。

    浓稠的红色酱汁顺着冰沙缓缓流淌。

    紧接着,老板又拧开一罐炼乳,在上面画了个漂亮的螺旋圈,最后还用夹子夹了两片黄澄澄的黄桃片贴在边缘。

    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那杯刚做好的草莓刨冰晶莹剔透,红白相间,点缀着金黄的果肉,丝丝缕缕的白色凉气正顺着杯壁往下冒,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梦幻美食。

    “咕咚。”

    苏小晴站在旁边,喉咙里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鼻尖似乎都闻到了那股酸酸甜甜的草莓果香。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想,如果舀起一勺放进嘴里,那冰凉绵密的冰沙在舌尖融化开来,混着甜丝丝的炼乳和果酱,该是多么好吃……

    豪赤……

    “来,小朋友,你的草莓刨冰好啦,拿稳了别洒了。”老板笑着把插好塑料小勺的刨冰递了过去。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生欢呼一声,双手捧着冰凉的杯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了眼睛,一蹦一跳地跟着家长走远了。

    小女生走掉了。

    可苏小晴却依旧站在原地,双脚仿佛生了根一样,半步也没有挪动。

    晚风吹过。

    树叶发出哗啦的轻响。

    刨冰店现在没客人,正低头擦拭操作台的老板无意间抬起头,目光恰巧撞上了站在店门侧边,正眼巴巴盯着冰沙机发呆的苏小晴。

    老板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与好奇,似乎在琢磨这个小姑娘怎么站在这儿看了半天也不买。

    而被老板这么一看,苏小晴顿时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局促。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连忙把原本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背到了身后,小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子,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眼神故意飘向旁边的电线杆,假装自己只是随随便便站在这里乘凉看风景。

    好在老板也是个和气人,见她没捣乱也没挡着客人的路,便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准备下一位客人的冰块去了。

    苏小晴暗暗松了一口气,没过两秒,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又鬼使神差地飘回了那台会吐出白色雪花的机器上。

    “咦?苏小晴,你站在这里不回家干什么呢?”

    就在苏小晴看得正入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大嗓门。

    苏小晴吓了一跳,赶忙转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向文杰和乐天阳正背着书包并肩走过来。

    今天恰好轮到他们俩负责打扫教学楼外的公共卫生区,所以才磨磨蹭蹭地拖到四点多才离开学校。

    “谁、谁说我不回家了!”

    苏小晴立刻挺起胸脯,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傲娇架势,故意板脸:“我在这儿等人呢!你们俩赶紧走你们的,别管我!”

    听到她这副硬邦邦的回答,向文杰和乐天阳糊涂地对视了一眼。

    向文杰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纳闷地朝校门口望了一眼:

    “等人?现在都四点半了,班里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你等谁呀?”

    “等张伟吗?估计这会儿都快跑到家门口了。”

    “哎呀,说了我等谁不用你们管!啰嗦死了!”苏小晴怕被这两个家伙看穿自己的小心思,连忙摆着手赶人。

    见苏小晴赶人,乐天刻拉了拉向文杰的书包带子:“走吧走吧,人家苏姐肯定有自己的事!”

    上了五年级之后,似乎连小学生们都通情达理了一点。

    两个男孩子不再多问,转过身继续结伴沿着街道往前走去。

    夕阳把两个小男孩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边走,两人还一边小声嘀咕着刚才经过的那家店。

    “话说乐天阳,刚开学的那个刨冰店,你吃过没有啊?”向文杰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招牌,“看着里面又是果酱又是奶油的,好像挺好吃的样子。”

    旁边的乐天阳闻言,摇了摇头:

    “没吃过,我妈说了,校门口那些小摊小店用的冰块全都是自来水直接冻的,一点都不干净,里面全是细菌,吃了准保拉肚子,所以我妈不让我吃。”

    向文杰听完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五十多米,眼看就要拐进路口。

    突然,向文杰的脚步停了下来,眉头微微一皱:“我好像有东西没拿!“

    “?”乐天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但向文杰这小子也不等乐天阳问,他撒开腿,就沿着原路跑了回去。

    “你先回去吧!”

    “神神秘秘的……”

    ……

    而与此同时,在冷饮店门口。

    关于刨冰店的故事还在继续。

    下午四点半到五点之间,中学也放学了,正是放学接送高峰的尾巴,不少家长带着孩子路过,耐不住孩子的软磨硬泡,纷纷停下脚步掏钱买上一杯。

    小小的冷饮店前很快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苏小晴就这么站在人群最外侧的角落里,沉浸在了这场色彩斑斓的观看之中。

    她看着老板把晶莹剔透的冰沙装进一个又一个透明塑料杯里,看着鲜艳的果酱,像魔法颜料一样在雪白的冰山上晕染开来。

    这一杯是浪漫甜美的草莓红,下一杯是明亮诱人的芒果黄,再下一杯是清清爽爽的青苹果绿,最上面还挤着一圈蓬松雪白、像云朵一样的甜奶油,撒着五颜六色的巧克力针……

    一杯接着一杯,接连不断地从柜台里递出来,被一个个笑嘻嘻的同学捧在手心里吸溜着走过。

    苏小晴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风吹得她的短发轻轻拂过脸颊,夕阳的余晖从金黄逐渐变成了温柔的绯红色。

    直到校门口喧闹的人群已经散去了一大半,街道变得空旷了许多。

    老板好像也不做刨冰了。

    苏小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得看,她在想要不去自行车棚把自行车推出来时。

    可就在这时。

    老板的手,手上还带着水珠,突然从柜台里面伸了出来。

    而他的手里正端着一杯满满当当的刨冰!

    “给。”老板平静地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小晴整个人一愣,眼睛迷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后两只小手慌乱地在胸前摆得像风车一样,否认道:

    “我,我没有钱,我没买啊!”

    “拿着吧。”老板不耐烦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都要送到苏小晴的怀里了。

    苏小晴吓得连连后退,怎么也不敢伸手去接,仰起那张小脸,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坦白道:

    “老板,我真的没买!我口袋里没钱,买不了的,你快拿回去吧,待会儿化了就卖不出去了!”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馋了好久,却死活不肯占半点便宜的倔强小姑娘,冷饮店老板忍不住叹口气。

    他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没有把刨冰收回去,而是抬起右手,朝着苏小晴的后面方向指了指。

    “我……我后面?”

    苏小晴微微一怔,带着满腹的困惑与茫然,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转过了头。

    她的后面,似乎有人在那里站了好久。

    夕阳温柔的橘红色余晖,洒在空旷的校道上,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已经变得稀稀落落的放学人群中,一道清瘦的熟悉身影,正单肩背着书包,站在苏小晴的后面,好像看见了她的期待和所想。

    不过现在,被刨冰店的老板揭发,他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是方洛。

    少年微风吹拂下的额发清爽干净,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放学后的慵懒与从容,他走到冷饮店柜台前,伸出右手,将提前攥在掌心里的几枚硬币和纸币,放在了老板的桌上。

    “老板,刚刚那杯草莓加奶油的,钱放这儿了。”方洛的声音清亮而平静。

    “好咧,正好两块五,收好啦!”老板笑着收起钱,朝苏小晴眨了眨眼,转头继续忙活去了。

    直到这一刻,苏小晴才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有那么两秒钟处于完全当机的状态。

    而方洛付完钱后,顺势走到了她的身侧,随口说道:

    “不拿着吃吗?”

    “看你在这站三四分钟了。”

    “我还以为你早回家了呢,要不是向文杰和乐天阳刚才在校门口碰见我,顺嘴告诉我你一直站在刨冰店前面发呆,我还真不知道。”

    晚风徐徐吹过,撩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晚霞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剪影,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多余的追问,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模样,但在十岁少女的眼里,简直酷到了极点!

    苏小晴感觉现在的自己……

    超级开心!!!

    “哇——!原来是你买给我的呀!”

    “我,我差点以为我,我又被可怜了!我才不吃白食的!”苏小晴欢呼一声,再也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从老板手里接过了那杯梦寐以求的草莓刨冰。

    塑料杯壁贴在温热的掌心里,传来一阵透心凉的惬意触感,杯身上凝结的小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明明手里捧着的是一杯冰冰凉凉的刨冰,可苏小晴却觉得,一股暖烘烘的热流顺着指尖一路涌进了心窝里。

    比这九月的夕阳还要温暖百倍!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塑料小勺,挖了一大勺冰沙塞进嘴里,冰凉丝滑的甜意在口腔里释放,好吃得她幸福地眯起了大眼睛。

    旁边的少年看着她这副满足的模样,嘴角也露出温和的笑意,随即开口说道:

    “今天下午我值日,你不用特地等我的,下次再有自己先回家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正埋头吃刨冰的苏小晴立刻抬起头,含糊不清地拒绝。

    “不行!”

    “……那好吧。”出乎意料的没有争论,只是转移话题,“话说你的自行车呢?”

    “哈哈,停在那边车棚里,还没推出来呢!”

    “……”

    “快来快来!我们一边走一边吃,吃完这个就出发,放心,今天我绝对不会再把你载进草堆里啦!”

    “唉……”

    夕阳西沉,暮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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