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脚步骤然僵死,周遭所有喧嚣尽数成了虚无。
他不认得街对面那少女是谁,也不知她姓名,不知她来路。
他只是隔着遥遥人群,望见了她,未曾有过半分交集,未曾有过一言一语,甚至街上太多人看她了,陈皮都没能得到她一个眼神。
可当眼底那抹身影撞进来的刹那,他心底生出的何止旖旎温情,还有一种野蛮霸道的执念,在瞬间扎根、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干净纯粹的人,会出现在这鱼龙混杂、腌臜不堪的长沙城?
凭什么旁人能肆无忌惮地看她、窥探她?
从小到大,世间所有美好,从来与他无关。
他只能捡别人剩下的,受旁人的冷眼践踏。
陈皮习惯了,也没什么奢望。
在此之前,师娘丫头满足了她对娘亲的幻想。
可这一次,他看见了月光。
月光就这样突兀地闯进他的世界。
既如此,陈皮就想将月光掠夺过来,让月光只照在他身上,绝不可能放手。
不管她是谁的人,不管她出身贵贱。
他都要把她抢过来!
反正第一眼,她就归他了。
是他私藏的物件,是他盯上的所有物,容不得世间任何人沾染半分。
谁多看一眼,谁靠近半步,都是在抢他的东西。
他死死凝着那道身影,心口的悸动翻涌不休,偏执的贪念几乎要冲破骨血。
无关相识,无关情意,只是他想要,那便必须是他的。
今日这一眼定了,这人,他要定了。寸步不让,谁敢觊觎,他便毁了谁。
陈皮注意到那少女身边的人是张小烬,若有所思起来。
正好面前路过一辆黄包车,他手腕翻转间,一颗铁弹子就打中车轮,黄包车就要翻倒,车夫和乘客闹出动静。
张小烬看到,本能冲过去出手,陈皮也出手抓住黄包车。
这下子,两人正好对上视线。
嗯,可以自然而然搭话了:“张小烬。”
“是你啊,陈皮你怎么在这里。”张小烬背脊绷紧,这陈皮是二月红的徒弟,之前和张小鱼有过交手,两人各有胜负。
但让张小烬忌惮陈皮,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观陈皮下手的风格,他断定此人心思狠辣,没什么道德观,是个危险人物。
“我来给师父送东西,你这是带人来买衣服?”他状似不经意望向不远处的施妤,“这位是?”
施妤也看到了陈皮,第一眼,就感觉自己脖子有点痛了。
老陈皮不久前,还用手掐过她脖子呢。
以至于现在看到这个少年陈皮,施妤没什么好感。
不过说实话,陈皮是有一副好相貌的。
他个子已经抽开,骨架偏瘦但肩背绷得紧。黑发利落,额前碎发下的眉眼锋利,眼亮、看人时给人直勾勾的感觉,有点凌厉,嘴角常抿着。
想到陈皮的武器,她眸光下移到了他的手上。
如果不出意外,那里揣着铁弹子,九爪钩或许也藏在腰间。
脖颈好像还能感受到老陈皮掐住她脖颈时,手上那厚厚的茧子。
或许这时候陈皮手上,就有薄茧了。
张小烬可不想把施妤介绍给陈皮,故而只是淡淡说:“我们佛爷的客人。”
陈皮眼神一冷,正巧这时候施妤走了过来。
“张小烬,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黑切长直发总有种鬼感,此刻她声音一冷,那种非人感就更强了。
至于陈皮,被她理所应当忽略了。
陈皮少年时就混迹市井,对人的情绪很敏锐。
他似乎,被这少女讨厌了。
比起失落,心底反而升起隐秘的战栗感。
真敏锐啊,是不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施妤如果知道他在想啥,只会呵呵哒说一句想多了。
她纯粹是把对老陈皮的厌恶,分了点给他。
“我叫陈皮,你叫什么?”陈皮伸出手臂拦在施妤面前,目光灼灼盯着她,非要得到个答案。
张小烬沉了脸:“陈皮,你没眼睛吗?她不想回答你。”
陈皮睨他一眼,讥讽说:“张小烬,你未免太积极了吧,难不成,你对你家佛爷的客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