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到了第三遍的时候，欧阳已经冲到了蔚蓝号的防御城墙上面。
他扶着围墙边缘，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怔住了。
围墙外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从探照灯照得到的范围，一直铺到远方的废墟边缘，全都是正在缓慢行动的怪物。
他看不出它们原本是什么物种，有的长着鹿角，配着野狗的身子，有的长着两个脑袋，肚子底下全是腿，而且每一条腿都长得不一样，像是胡乱拼接缝合出来的东西！
它们不是在走路，更像是在蠕动。
只是远远看着它们，都有一种精神受到污染的强烈不适感。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负责今晚守夜的异能者惊叫起来：“它们什么时候来的，我们的仪器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别管是什么了。”
欧阳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里一片空白。
“赶紧打，全力输出，不能让它们靠近我们的围墙！”
欧阳一声令下，围墙上的异能者们开始集体输出。
火球、冰锥、风刃……
五颜六色的异能光晕，照亮了大片的夜空。
第一排的缝合怪物，很快被炸碎了。
碎块飞射出去，落在雪地里，红的、黑的，白的，混杂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
然而，不等任何人放松下来，那些碎块又开始动了。
碎肉和骨头渣子往一块儿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的。
几块碎肉拼在一起，长出了新的身子，骨头和皮囊胡乱地裹在一起，拼凑出了四肢和头颅。
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只新的缝合怪物，就从尸骸堆里站了起来。
“这、这……这怎么可能！”站在欧阳身边的异能者，吓得手里的武器都掉了：“欧、欧阳所长……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吧！”
欧阳咬牙切齿：“我又不瞎！”
其实，尸骸会融合重生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末世之后，丧尸泛滥成灾的原因之一，就是丧尸死了之后，它们的尸骸会融合重生。
但，它们的融合重生速度，哪有这么快啊！
如果丧尸也这般难对付的话，人类早就灭绝了。
“继续打，打碎了之后，往下扔燃烧瓶。”欧阳命令道：“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至少拖到天亮。”
“灰色小楼里的实验至关重要，关系到所有人的未来，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今晚，谁要是敢退缩一步，小心老子砍了他的头！”
站在城墙上的异能者们，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大多不知道，灰色小楼里的实验，究竟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能让欧阳严肃到这个份上的事情，绝不简单。
欧阳这个人，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在关系到众人生死的事情上，他从来没有马虎过。
第二轮异能攻势，砸了下去。
底下的缝合怪又被打碎了一片，浓烈的腐臭味飘上来，呛得众人一阵干呕。
有个擅长用火的异能者，往下释放了一条宽长的火舌，烧了半分钟，狠狠压制住了即将重生的缝合怪。
然而，火一停，那片焦黑的尸骸堆又开始活动起来。
另一个擅长用冰的异能者，往下砸了一片硕大的冰球，死死压住正在蠕动的尸骸。
他压制了整整三十分钟。
直到耗尽异能，气喘吁吁地坐下。
他的冰球碎裂了。
尸骸再次动作起来，密密麻麻的缝合怪物挣扎着，扭曲着，从地底下钻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向防御城墙。
“不行，不行啊！”
“欧阳所长，我们的异能，只能短暂阻挡它们，杀不死它们啊！”
“怎么办，怪物越来越多了！”
欧阳无视了他们惊慌失措的叫嚷，对着围墙另一侧喊起来：“雷叔！雷叔在吗？用雷电试一试！”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是蔚蓝号原有的976个成员之一。
原本他也要进入瓶中世界做建设的，但因为这一轮实验人数已经拉满，就安排他到下一波了。
欧阳听到警报声，从灰色小楼跑出来的时候，他跟着一起过来了。
他这个人，沉默寡言，一向都是欧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的。
在欧阳让他出手的时候，他果断举起了手掌，对准了围墙之下这黑压压的一片怪物。
欧阳用力地攥紧拳头：“S级的雷电，到底能不能起到效果呢？”
雷叔的异能释放方式，跟别人很不一样。
在他发动异能的时候，他的掌心不会亮起异能光晕。
但，不远处的云层里，却开始有雷声隐隐传来。
几秒钟之后。
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头顶劈下来，正正好砸在缝合怪最密集的地方。
亮光把整个围墙照得惨白，就连欧阳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大大小小的闪电，开始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等欧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愣住了。
围墙附近，出现了几个硕大的深坑，深坑内外的冰雪已然融化，坑底的泥土都被烧成了琉璃状，那些缝合怪连碎块都没有剩下，直接气化了。
围墙上下安静了一瞬。
那些没有被雷电照顾到的缝合怪，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它们挤挤挨挨，艰难前行，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吼……！”
欧阳屏住呼吸，扭头，看向雷叔：“有效果，雷电对它们好使！还能继续吗？”
雷叔点点头，再次举起手掌。
如果是以前的话，这一场雷电召唤下来，他的异能储备就该清零了。
但今天不一样。
自从得到了“神明的馈赠”，他的异能就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他甚至都不会感到疲惫，连觉都可以不用睡！
第二场雷电召唤，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原本只是被高回报和包吃住吸引而来的异能者们，在看到缝合怪如此难缠的时候，其实都已经绝望了。
雷叔的第一场雷电召唤打下来的时候，他们也并不觉得，今晚的战场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甚至，有人都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直到第二场雷电召唤结束，他们才反应过来，大局逆转了！
缝合怪的数量是很多，但雷叔的电量也很足啊。
他放完了一个小时的电，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呢！
有人忍不住地窃窃私语起来。
“等等，这对吗？”
“他不是S级吗？S级的异能储备量，有这么大吗？”
“我靠，我也是S级啊！我怎么不行？”
“这蔚蓝号不对劲，他们的人好像都有用不完的异能！”
“难道说，他们已经破解了异能者的身体密码，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谣言就这么传开了，而且越传越邪乎。
“他们有吃不完的米面粮油，吃不完的肉，这本身就很离谱好吧？”
“呵，他们都有无限异能了，这无限物资还不算是基本操作吗？”
“原本我还以为，他们许诺的结晶奖励是骗人的呢，现在看来，倒是我格局小了！”
“我得赶紧通知我的哥们，让他也赶紧加入蔚蓝号。”
“那我得通知我的老领导。”
“我也去，我也去！”
……
天亮了。
战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雷叔跟在欧阳身后，淡定地走下了围墙。
一路上，他们俩收到了无数的试探和恭维，都被欧阳用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堵了回去。
走到没人的角落，欧阳回头，认真告诫雷叔。
“神明的馈赠这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让他们自己猜去。”
雷叔点头。
他当然不会说什么了。
这样强大的力量，都已经违反了他的认知。
他的脑子不太聪明，也能猜想得到，这样的力量是有时限的。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哪一种力量的获得，可以不付出代价！
他自己没有付出代价的话，那就一定是有人替他，替蔚蓝号的其他975个人，负重前行了。
“你怎么都不好奇，这份力量从哪里来的？”
雷叔摇摇头：“我这个人，脑子笨，只会做事，不喜欢胡思乱想。”
欧阳欣慰地笑了笑，抬手，想要拍一拍人家的肩膀，但身高不够，只能拍拍人家的大腿。
“行，你去休息吧！一晚上的守卫战，你辛苦了。”
“我不累。”
雷叔认真地看着欧阳：“请你立刻安排我，进入瓶中世界。所有人都在奋斗，我不能休息，也不能……”
“不能什么？”
雷叔迟疑了几秒钟，才继续说下去：“不能辜负这份力量。”
“至少，在它消失之前，我想，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欧阳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短短几秒钟时间，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林清鸢的那些话，想到了萝莉大人娇弱苍白的身影，想到了所有人的未来。
就在欧阳打算回应他的时候，又听到有人小跑着过来，大喊“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慢慢说！”欧阳眼皮狂跳：“不要一惊一乍的。”
“有很多异能者出现了中毒的症状。”
赶来回话的下属，气喘吁吁地说着话：“看起来也不像是中了尸毒，就是个个呼吸困难，上吐下泻的……”
欧阳连忙问道：“那我们自己的人，怎么样？”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了，欧阳所长！”
那下属凑过来，悄声说道：“咱们的人，哪怕是普通人，都活蹦乱跳，一点儿事都没有！就是那些后来加入咱们的人，出了事……”
说着，他又顿了顿，眼角余光瞥了雷叔一眼。
看到雷叔精神抖擞的样子，他确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抖了。
“所长，您说，这是不是神明的馈赠？”
“咱们，是不是全体进化了？”
“咱们的蔚蓝号，是不是要成为神话里的诺亚方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