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林晚晚侧身抬手，方荣立刻上前一步，扶着她坐上骡车。
车夫调转车头，骡车轮轱滚滚，载着两人径直驶出杏花村，朝着镇上的方向疾驰而去，丝毫没有停留。
陈老汉被怼得胸口堵着一团恶气，脸色铁青，当即抬脚就要追上去，想着再骂几句出出气。
可余光一瞥，隔壁老张太太正扒着门框，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盯着自家院子，周边还有零星村民路过张望。
他瞬间碍于脸面，硬生生止住脚步，憋屈地折返回来，狠狠甩上院门，门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以后不准再让这个小黄皮子踏进咱们家门半步！纯属没事找事，搅家精！”陈老汉咬牙切齿地怒骂。
赵氏站在一旁，被林晚晚一番话敲打过后，心里七上八下，方才的底气彻底散了，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越想越心慌：“他爹，要不……咱们明天还是去一趟镇子吧？”
“往年考试都远，咱们不去也就罢了。今年院试就在镇上，离得这么近，全村人都看着呢，咱们做爹娘的全程不露面，实在是不好听、落人口舌。”
陈老汉满脸不屑，压根不放在心上，冷哼一声反驳：“去什么去？难不成咱们不去陪考，他还能不认我们这对亲生爹娘了？读书人不是最在乎名誉吗？他要是敢不认爹娘，我就去官府告他不孝！真是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反了他了！照你这么说，他日后若是进京赶考，我们全家还得千里迢迢跟着伺候？”
赵氏赶紧拉着陈老汉的胳膊劝他息怒：“你胡说啥呢！哪儿有爹去告儿子的！清文要是真考上秀才，那实打实能落得实惠的，还不是咱家啊！你要是把他给告了，清山和清云的婚事咋办！”
一直沉默的陈清山，此刻忽然慢悠悠开口：“爹，娘，你们想错了。若是清文真有机会进京赶考，那可就不是秀才，而是实打实的举人老爷，是咱们陈家光宗耀祖的大人物了。”
这话一出，陈老汉和赵氏同时一愣，眼底瞬间亮起精光。
一家三口两两对视，眼里哪里还有半分为儿子操心的温情，只剩满心的算计和功利。
片刻后，三人默契达成一致：明日一早，动身去镇上。先把松毛菌卖掉换银钱，顺带去考场边上露个面、凑个陪考的名头。
三个人的想法出奇一致——万一呢！
万一陈清文真考上了秀才，这份荣光岂能便宜了别人！
……
……
跑了一趟杏花村，林晚晚胸腔里憋着的火气压根就没压下去。
方才和陈家那一家三口对峙，字字句句都像在跟一团烂棉花较劲，赵氏的装糊涂、陈老汉的蛮横、陈清山满肚子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一桩桩一件件堵在胸口，闷得她心口发紧。
车厢里有水囊，林晚晚掏出水囊，咕咚咕咚连着灌了好几大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才算勉强稳住心神。
抬眼望向天上的日头，天色已经不早了。
林晚晚转头看向赶车的方荣。
“方荣哥，咱们回考试院那边瞧瞧去。要是四妮儿她们还守着小吃车，咱们就喊上所有人，一块儿找地方吃饭。”
“好，听少东家的。”方荣应声，伸手扶稳骡车的车辕，调转方向，朝着考试院所在的那条长街赶过去。
等两人赶回考试院门口，远远就看见小吃车旁边围了一圈人，人声喧闹，生意看着格外红火。
四妮儿、刘三妹还有李二花三人正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活一刻不停。
林晚晚带着方荣慢慢走近，耳边全是食客的问话。
“老板娘，一碗馄饨！多放些热汤！”
“给我来一碗阳春面，要热乎的！”
三个人手脚麻利地盛汤煮面，一边递碗一边应声：“好嘞！您拿稳，小心烫！”
等手头这一波客人打发走，四妮儿眼角余光瞥见林晚晚，眼睛一亮，抽空跑过来两步。
“少东家！你回来啦！方才我们看时间还早，就推着车子回铺子一趟，重新蒸了一大笼馒头和肉包子，另外还揉面擀了馄饨皮，煮了不少面条带过来。”
刘三妹也抽空搭话：“今天不比往日，咱们没准备薯饼、烤肠那些零碎吃食，全是家常热食。你看这倒春寒刮得人骨头缝都冷，来赶考的、陪考的，就盼着一口热乎的暖暖身子，馄饨面条最是合适。”
李二花一边刷碗，一边笑着补充：“我们还琢磨出个小买卖，单独卖热水！往水里掺一点点糖，一文钱一碗。不少人家自己带了干粮饼子，舍不得买主食，就买一碗甜热水，就着干饼子，也能凑一顿午饭。好多人都来买，卖得可快了！有拿着自己的水囊过来打水的，咱也是一文钱给填满——不差那一点儿，少东家，你说是吧？”
“不错，二花姐有长进了。”
林晚晚夸了一句，目光扫过小吃车四周，心里暗自一动。
方才她过来的时候，明明瞥见顾秋娘就在考试院这条街上徘徊，但小吃车这边只有四妮儿等三人，她居然一上午都没过来？哪怕来喝碗热水？
四妮儿跟在林晚晚身边久了，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趁着暂时没人买东西，凑到林晚晚身边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少东家，你可别多想，我们真没有故意排挤顾婶子。本来今天说了，愿意来就来，不想干活，过来坐着烤火唠嗑都行。都知道陪考的人心慌，我们谁也不会说半句不是。
是她自己心里有鬼，不敢往咱们小吃车这边凑。总不能我们放下手里的活，专门跑过去请她过来吧？”
林晚晚目光轻轻一闪，没有开口接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懒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揪着这件事多说。
她低头看了看小吃车里剩下的吃食，馒头包子还有少量馄饨面条，剩下的量已经不多了。
“咱们抓紧把剩下这些卖完就收摊，下午不准再补货出摊了。”林晚晚转头对着三个姑娘开口。
李二花一听这话，立马摆手：“少东家，不用收这么早！咱们剩下的食材不多，回铺子再揉点面，蒸上包子，下午还能接着卖一波。等清文考完出来，正好又是一波人流，铁定好卖！”
刘三妹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这几天陪考的人多，下午的生意不会差，多卖一点，咱们铺子也多赚些银钱。”
四妮儿也有些心动：“要不咱们回去拉一趟货？来回也快，耽误不了多久。”
林晚晚轻轻摇了摇头，打断她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