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灯,晃了一下。
赵闲没有追问。
他换了个话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殿下若不知道,那我说得再细些。"
"那一夜,烧的是满炉的香。"
"香是台子上现成的,一炉一炉往里添。"
"添到后半夜,烧成了一片红。"
"我在一本旧档里,看见过一个人。"
"那个人,是抬箱子下山的。"
"他后来落水死了。"
"捞上来的时候,指甲缝里全是香灰。"
"扛药的人,一辈子不近香火。"
殿上有个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赵闲抬眼看着三皇子。
"那一炉香,从点着的时候起,一直烧到天亮。"
"殿下说,是不是。"
三皇子的眉头,紧紧皱着。
他脑子里转的是别的。
他想着那一夜,那道栏杆,那个帷帽,那口箱子。
他没想到有人在殿上,把这些摆到明处。
他心里那句辩驳,先一步出了口。
"香是子时点的。"
他说。
"子时的香,哪有烧到天亮的。"
话出口,殿上就静了。
静得能听见灯花爆的一声。
三皇子自己也僵住。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
赵闲没笑。
他只是往前一步。
"殿下怎么知道,香是子时点的。"
三皇子没答。
他答不出来。
他不仅答不出来,还多说了一句。
赵闲把那句多说出来的话,慢慢重复了一遍。
"香是子时点的。"
"这一句,殿上有一百多个人,都听见了。"
"先帝那座宫,火起在三更。"
"点的香,却是子时的。"
"殿下不在台上,怎么知道香在子时点。"
三皇子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本王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那一夜当值的,"赵闲说,"死的死,瞎的瞎。"
"殿下能听到的,只剩一个。"
"那个人,眼下在陵里。"
殿上又是一静。
何尚书的脸白了一层。
礼亲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靴子。
殿上没人接话。
有几个老臣,悄悄往边上挪了半步。
不多。
可就这半步,三皇子看见了。
司礼监的老太监,一直站在柱子后头。
到了这一步,他也把头低了下去。
赵闲退回殿心。
"臣请殿下收回贺表。"他说,"先帝还活着。"
"这一殿的灯,点早了。"
殿门那头,忽然有人唱了一声。
"皇后娘娘到——"
百官齐齐转过去。
皇后一身素服,从殿门口进来。
她走得很慢。
走到丹陛下,她站住。
"都散了吧。"她说。
声音不大。
"先帝还在。"皇后说,"贺表,撤。"
何尚书捧着那卷黄绫,张了张口。
"娘娘,遗诏——"
"遗诏未出。"皇后说,"谁再劝进,本宫就当他咒先帝。"
这一句,殿上没人接。
何尚书退了三步。
三皇子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
"娘娘说得是。"他说,"儿臣,等先帝的旨。"
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对了。"他说,"父皇的旨,儿臣已经接到了。"
"父皇安好。"
"九弟若想见。"
"臣,可以带路。"
殿外,忽然有人一路跑进来,摔在门口。
"报——"
"城北的城门,开了。"
"有人带兵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