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砸在桌上。
赵闲盯着那只手,半天没动。
别开陵。
他娘死前,手里攥着冬月初九。
她救过的人,掌心里留着一个约。
"殿下,"他说,"那位夫人,留了名字吗。"
"没有。"赵德说,"我问皇后,皇后替我查过。"
"查到的东西,封在坤宁宫,我至今没看。"
"为什么没看。"
"因为皇后说,看的时候未到。"赵德说,"她原话是——等闲王问起,再开。"
赵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闲王问起。
皇后在等他。
"殿下,"赵闲问,"坤宁宫封的那样东西,皇后提过是什么吗。"
"提过一个字。"
"哪个字。"
"册。"赵德说,"她说是一册东西,当年从翊坤宫清出来的。"
"翊坤宫。"
"先贵妃住过的宫。"赵德说,"二十多年前,那位贵妃暴病,宫里封了她的院子。"
"清出来的东西,皇后挑了最要紧的几样,锁进自己库里。"
"其余的,一把火烧了。"
"烧了什么。"
"不知道。"赵德说,"我打听过。经手烧的太监,当年冬天也得急病死了。"
又是急病。
赵闲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搁下。
这宫里死的人,死法都是现成的。
"殿下今夜来,"他说,"是为了让我问。"
"我今夜来,"赵德说,"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等。"
他往前倾了倾。
"三皇子的弹章递上去那天,兵部何尚书当廷念了两遍。"
"念完,满殿没有一个人替你说话。"
"我知道。"赵闲说。
"你不恨。"
"恨没用。"赵闲说,"他们参我私通北疆,我一个字都驳不了。"
"我确实私通了。"
赵德愣住。
"你?"
"秦霜被困的时候,我给镇北侯递过药方,让他配伍救马。"赵闲说,"这一条,死罪可套。"
"药圃是我烧的。"他说,"毒马计那一批染病的药料,烧了才不传染。"
"这一条,也是死罪。"
"都是真的。"
"那你怎么活。"
赵闲笑了笑。
"他们参我的,都是真的。"
"他们没参的,也是真的。"
"殿下,"他说,"您替我查一件事。"
"何尚书递弹章之前三天,兵部车驾司,批过一趟南边的漕船加急。"
"批文上写的什么。"
"我不知道。"赵闲说,"但我猜,是药材。"
"北疆战事吃紧,京里药材紧俏。"
"紧俏的东西,谁在倒手。"
赵德的脸,慢慢沉下去。
"你怀疑老三。"
"我不怀疑。"赵闲说,"我在凑。"
"殿下,我手里有三样东西,还差最后一链。"
"哪三样。"
"太医院三年的药库账,一本进人簿。"
"第三样,"赵闲说,"还在江南的水上。"
赵德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见过那本进人簿?"
"见过。"
"四个名字,你认得几个。"
"四个都认得。"赵闲说,"三个死了,一个在陵上。"
赵德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白了。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二十多年前,"他说,"那口箱子进山门的时候,我在山上。"
"我爹让人把我留在观星台上,说是让我看星星。"
"我看见四个人抬箱子进去。"
"我看见我爹站在栏杆边上。"
"我还看见——"
赵德的声音低下去。
"栏杆外头,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道袍的。"
赵闲的呼吸,慢了半拍。
"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赵德说。
"就那一眼。"
"当夜,我就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