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一道干沟里,才算安全。
十三个人坐下,喝水。
秦霜喝得慢,一口一口地咽。
赵闲没催她。
喝到第三口,她开口了。
"药队是在关外三十里被冲散的。"
"冲散之后呢。"
"死的死,散的散。"秦霜说,"我跟剩的人往前追。"
"追什么。"
"追草。"秦霜说,"疯马冲我们的时候,我看见马队里有一辆车,车上盖着毡子。"
"毡子底下是什么。"
"草。"秦霜说,"割好的草,一车一车,往这边运。"
赵闲的手停了一下。
"往这儿运?"
"对。"秦霜说,"狼戎的马疯是疯,疯完要人管。他们不割自家的草。"
"草从圃里出去。"
"是。"秦霜说,"我截过一车。"
"车呢。"
"烧了。"秦霜说,"草不能留。"
"你看了那草。"
"看了。"秦霜说,"草叶背面有白霜,闻着是甜的。"
赵闲把袖子里的草包掏出来,倒了一撮在她手心。
秦霜捻了捻。
"就是它。"
她把草末弹掉。
"我再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在土坎上守了六日。"秦霜说,"六日里,圃里的人换了两回班。"
"多少人。"
"一回十二个。"秦霜说,"换来的人,从北边来,走的是戈壁,不是草原。"
"从北边来。"
"对。"秦霜说,"狼戎的大营在北边,可这十二个人,不走大营的道。"
"他们走的是驿道。"
"是。"秦霜说,"用的还是废驿站那口井。"
赵闲把这两条线摆在一处。
走驿道,用废井,换班。
这不是兵。
兵不这么走路。
"圃里的人,什么打扮。"
"羊皮袍。"秦霜说,"可袍子是直袖,对襟。"
"狼戎是斜襟。"
"是。"秦霜说,"还有一样。他们吃米。"
玄机子插了一句。
"草原上不种稻。"
"草原上不种。"赵闲说,"米是背来的,人也是背来的。"
干沟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的风把砂子刮过沟沿,沙沙地响。
"圃里多大。"赵闲问。
"屋三间。"秦霜说,"我拿千里镜看过。一间住人,一间堆东西,第三间锁着,没见过开门。"
"锁着的那间,什么样。"
"门是双扇的。"秦霜说,"门上有锁,锁是铜的。"
"铜锁。"玄机子说,"戈壁上带铜锁,是打算长住。"
"住多久了。"
秦霜想了想。
"垄间的旧茬,我看有两茬。"她说,"种了两年往上。"
两年。
两年前,正是松江的事之后。
赵闲站起来。
"今夜进圃。"
向导吓了一跳。
"王爷,里头还有人。"
"人换了班,这会儿刚睡下。"赵闲说,"睡下的人,头两个时辰叫不醒。"
"四个哨呢。"
"哨在上风。"赵闲说,"我们从下风进。"
秦霜也站了起来。
"我带路。"
她的枪还在肩上,枪杆是断后接的。
"你的枪。"赵闲说。
"枪头是旧的。"秦霜说,"杆是新接的,接在废驿站砍的梁上。"
"所以你把字刻在柱子上。"
"柱子结实。"秦霜说,"梁我得带走。"
赵闲看了她一眼。
她先下了干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