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把饵换了。
柜里的信是假的,知道的人已经开始找柜。
可找柜的人,未必是钓鱼要的那一个。
他要的,是知道信上有名字的人。
"昨夜开锁的人,知道柜里有东西。"赵闲说。
"那就等他自己来翻。"
"他不翻。"秦霜说。
"对。"赵闲说,"他不用翻,他已经知道信上写的是谁。"
"他怕的是别人看见。"
赵闲把要用的家伙都算了一遍。
灯,要一盏。
网,要一张。
人,要藏在梁上。
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秦霜问。
"一条退路。"赵闲说,"给他的。"
"给他退路做什么。"
"人到绝处,才肯咬人。"赵闲说,"给他一条退路,他才肯开口。"
当夜,柳三变又放了一个口信。
说残信不在会馆了,送到湖边一座废庙里去了。
庙在太湖东岸,离会馆三里。
秦霜带四个人,先一步进庙,上了梁。
秦霜先看了一遍庙。
供桌是空的。
神像是断的。
梁上的灰很厚,只有两处是干净的。
一处是门口。
一处是东梁。
她挑了东梁对面那根。
四个人,分守两头。
"若有弓弩手,先看梁。"赵闲交代,"别追太远。"
"知道。"
"若有人先走,别拦。"赵闲说。
"为什么不拦。"
"拦住一个,线上的其他人就跑了。"赵闲说,"今天要的是话,不是人。"
赵闲留在会馆,等。
亥时,庙里的灯亮了。
进庙的是陆执事。
庙是老庙。
墙塌了半边,神像只剩半截。
陆执事站在神像前,站得很直。
他没有看供桌。
他看的是庙门。
秦霜在梁上,看得很清楚。
这个人,进来就不像取东西的。
取东西的人,眼睛看的是物。
他不是。
他看的是门。
一个人,没带随从。
他进了庙,先看神像,再看供桌。
供桌上什么都没有。
柳三变放的口信是假的。
陆执事站在庙里,不动。
他没有找信。
他在等。
赵闲在会馆,听完回报,站了起来。
"他不是来取信的。"
"他是来赴约的。"
他话音没落,那边的秦霜已经动了。
一支箭。
箭从庙梁的另一头来。
没有弓弦响。
用的是弩。
陆执事倒下去,脸朝上。
秦霜没有立刻下来。
她等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看清了箭来的方向。
对面梁上,灯影晃了一下。
她踏梁过去,梁上只剩一个架子。
弩是新的。
绳也是新的。
人走了,东西没带走。
秦霜上了对面的梁。
梁上没人。
只有一截割断的绳,和一只空着的弩架。
人是从侧窗走的。
赵闲赶到的时候,秦霜已经追出去了。
庙里只有一盏灯。
陆执事还有一口气。
赵闲跪下去,把他扶起来。
箭在肩下,不深,可箭头上有东西。
赵闲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寻常的铁箭。
箭杆上缠着一圈灰白的丝。
丝上浸过药。
他把陆执事扶正。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陆执事动了动眼皮。
"听得见,就眨一下。"
眼皮眨了一下。
"你自己来的。"
又眨了一下。
"你知道有人要来。"
没有眨。
赵闲的心一沉。
这个人,不知道自己会被杀。
他是被骗来的。
"别动。"他说,"你听我说。"
陆执事的嘴动了动。
他没有看赵闲。
他看着庙门的方向。
门外的黑里,什么也没有。
赵闲把手按在他心口上,想让那口气慢一点。
"是谁。"
陆执事的嘴唇又动了。
这一次,声音出来了一点。
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