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没有立刻答。
他走过去,把案上的抄本拿起来,翻了翻。
"这是一份旧案的摘抄。"他说,"抄得很全。"
"王爷认了?"
"我认一件事。"赵闲说,"松江知府下葬之前,我验过他的尸。"
萧元道的手顿住。
"验出了什么。"
"三样。"
赵闲竖起三根指头。
"第一,他颈侧人迎处,有一小片浅红,没有破皮。"
"第二,他两只手腕内侧,各有两个指印,隔着一指宽。"
"第三,他死的时候坐着,衣襟是平的。"
厅里静得能听见风。
"盟主。"赵闲说,"你猜,这三样,我昨天在哪儿见过。"
萧元道不答。
"昨天见过。"赵闲说,"在孙鹤龄身上。"
他把抄本放回案上,摆平了。
"一具一年前的尸,一具昨晚的尸。"
"死法一样。"
"这不是心疾。"
"这是一双手。"
他接着说松江那桩事。
"那日我到松江,知府已经在棺里了。"
"官仓的药被人囤着,城外死了上千人。"
"知府是本地最大的药商保举上来的。"
"他到任三个月,松江的药价翻了三倍。"
"这样的人,死在夜里。"
"我验完尸就走了,是因为我留不得。"
"留下,下一具尸就是我。"
有人问了一句。
"王爷验出是他人所杀,为何不报官。"
"我报了。"赵闲说,"报的是按察司。"
"案卷递上去,三个月没有回文。"
"第四个月,递案卷的那个书吏,掉进了江里。"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双手不只在松江。"
厅里又静了。
厅里有人低下头。
有个老医生从座上站了起来。
是郑老,胡子全白。
"王爷说的,可是封脉?"
"老先生知道。"赵闲看他。
"听过。"郑老缓缓道,"三指按脉门,逆经走气。"
"这是太医院推拿科传的手法。"
"我年轻时在京城见过一回。"
"教这手的人,是个推拿的教习。"
郑老说完,坐下了。
厅里有人低声议论。
"推拿科不是早就撤了。"
"撤了二十年了。"
"教习呢。"
"也走了。"
赵闲听见了。
"老先生,"他转向郑老,"推拿科的教习,如今在哪。"
郑老摇头。
"不知道。"
"走的时候,跟谁走的。"
"我不敢说。"
赵闲点头。
"全大靖会这一手的,不过二十人。"
"这二十人的名册,太医院有一份。"
"名册上有主家。"
"谁的人,谁养的,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一双手,不是野的。"
"是养出来的。"
他转向萧元道。
"松江那一位,是被这双手按死的。"
"孙鹤龄,也是被这双手按死的。"
"两桩事隔了一年,隔了一千里。"
"用的却是同一双手。"
他停了一下。
"盟主说我在松江杀了知府。"
"我不与盟主争这个。"
"我只问盟主一句。"
"这一双手,是谁派出去的。"
萧元道站在那儿,脸沉下去。
萧元道冷笑。
"王爷说的这些,都是死人嘴里的话。"
"死人不会分辩。"
"对。"赵闲说,"可死人身上有印子。"
"印子不会说谎。"
"盟主要是不信,孙先生的尸还在。"
"请盟主去看一眼。"
萧元道没有动。
厅里三百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赵闲往前走了一步。
"盟主若是不便说这双手。"
"那就说说别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
"盟主与三皇子府上,往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