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闲在会馆前厅摆了一张桌。
桌上铺白布,摆着脉枕。
他在桌后坐着。
医盟大会开了几日,江南地气湿,来的人里十个有三个手麻。
赵闲说,闲王在会馆这几日,替会众看手。
话传出去,半个时辰,桌前就排了队。
来的人不全是看病。
有的是来看闲王长什么样。
有的是来看他会不会丢人。
赵闲不赶人。
他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说。
"你夜里咳。"
"你饭后胀。"
"你这手,是抬东西抬的,不是病。"
看的人越来越多。
医盟的人站在阶下看。
有人笑。
有人不笑。
一个不笑的,是个瘦子,穿灰布袍,眼睛一直盯着赵闲的手。
萧元道的两个随从也来了。
不是来看病的。
是来看他在做什么。
"两位也来。"赵闲抬头,"伸手。"
前面那个先伸。
赵闲三指搭上去。
这人的手厚,掌心一层硬茧,长在掌根。
"练拳的。"
"王爷眼毒。"
"筋是死的,拳是活拳。"赵闲说,"换左手。"
那人换了手。
赵闲看了两眼,松开了。
"你没病。"他说,"下一位。"
轮到第二个。
这人姓什么,赵闲不知道。
他伸的是右手。
赵闲搭上去,先没看脉。
他看的是虎口。
虎口靠里,有一圈茧。
很薄。
不是握刀握出来的,也不是握笔握出来的。
是三根指头并在一起,磨出来的。
赵闲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手,麻多久了。"
"不麻。"
"你按东西的时候,无名指是不是没劲。"
那人把手往回缩了半寸。
"王爷怎么知道。"
"茧在那儿。"赵闲说,"茧长在虎口内侧的,多半是三指并用的活。"
"三指并用的活,手腕要稳。手腕一稳,无名指就废得早。"
那人笑了笑,没接话。
"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跑腿。"
"跑腿的手不长这样。"赵闲说,"你这茧,是三根指头按出来的。"
"按什么,按出来的。"
厅里有人往这边看。
那人不答,先收了手。
赵闲也不追。
他低头,闻了一下。
一股味。
很淡,是定神香。
太医院熏手用的。
药铺里也有,可医盟的人不熏手,嫌伤药材。
"你的病不用开方。"赵闲说,"少吃燥物。"
那人道了谢,走了。
秦霜在屏风后头。
"是他。"
"茧对得上。"赵闲说,"味也对得上。"
他起身,抖了抖袖子。
"再查一件事。"
"这两个随从,到萧家几年了。"
秦霜去了半天,回来。
"一个跟了萧家十八年。"
"另一个。"
"三年前进的萧家。"
"来历。"
"说是太医院赶出来的杂役。"
赵闲静了一息。
"太医院赶出来的人,进了医盟盟主的院子。"
"你信这个来历吗。"
"不信。"秦霜说。
"我也不信。"赵闲说,"太医院赶人,要连名册一起划。"
"划了名册的人,哪家还敢收。"
他刚说完,秦霜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
"人没了。"秦霜说,"东院那两个随从,半个时辰前上了船。"
赵闲看着她。
"谁送的。"
"萧盟主亲自送到码头。"
"船上还有谁。"
"只有他们两个。"
赵闲走到窗边。
外面是太湖,水面上白蒙蒙的。
"送得这么急。"他说,"是怕我再看一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