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们围上来了。
第一个伸手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刚搭到赵闲的胳膊上，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秦霜。
她不知道怎么上的台，站在赵闲侧后方，一手扣住那汉子的腕，往下一压。
汉子的膝盖弯了。
“王爷在说话。”秦霜说，“等他说完。”
她又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几个执事停住了脚。
台下没人敢出声。医盟的人认得那把银枪。
“我再问一遍。”褐袍老者说，“针是谁给你的。”
“我娘。”
三个字，很轻。
可台下三百多人，都听见了。
老者的身子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得很小，只有站在他侧面的赵闲看见了。
“她姓什么。”老者问。
“沈。”
“沈什么。”
“我只知道姓沈。”赵闲说，“宫里不许留她的名字。”
老者的嘴唇动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她进了宫。”赵闲说，“二十一年前，死在了宫里。”
常敬之闭了一下眼。
“她进宫那年，多少岁。”
“十九。”
“她走的时候，跟你交代过什么。”
赵闲沉默了一下。
“我没见过她。”他说，“我生下来，她就不在了。”
常敬之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两次。
过了三息，他忽然转身。
走得很快。
他只剩一只手，走得却比谁都急。褐袍的下摆在风里翻起来，像一只被惊了的鸟。
赵闲往前追了一步。
“常老。”
老者没有回头。
他拨开人群，一步跨下台。
就在他跨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风把他腰上系着的那只空袖掀起来了。
袖子翻过来。
袖口那一小块旧绣露了出来。
半个字。
“常”。
赵闲站住了。
他忽然明白那张帖子上的花押是谁的手笔。
“秦霜。”
“在。”
“他袖子上那个字，你看清了没有。”
“半个。”秦霜说，“跟帖子上那半个，对得上。”
“对得上，就不是巧合。”
“把他留下。”
秦霜越过十几个人的头顶跳下去。
她落地的声音，压过了半场喧哗。
人群往两边散。
赵闲站在台上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追。他一追，台上那排针就没人守。
可台下已经乱成一片。
老者钻进人堆，一步不停。
秦霜追到最外圈，只看见湖边一小片芦花在动。
她回身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没追着。”她说，“可他掉的。”
赵闲低头看。
秦霜掌心里，是一根针。
针很旧，针身上有黑色的药渍，擦不掉。
赵闲捏着针，对着灯看了看针尖。
“他还在用针。”
“只有一只手，还用针。”秦霜说。
“一只手也能使针。”赵闲说，“只要捏得住针柄。”
跟他的那排是一家的手艺。
针身细，针尾没有缠丝，针尖往一边弯。
“他走了。”秦霜说，“往后山。”
“后山没有码头。”
“也没有别的路。”
赵闲看着湖面。
“他会回来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问的那句话，我还没答完。”
“王爷。”萧元道站在台上，声音还是平的，“这针，是医盟的东西。”
“医盟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不在册的人身上。”
萧元道笑了笑。
“常老二十一年没在册了。”
“那他这二十一年，在哪儿。”
“这个，”萧元道说，“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