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门口,放着一封信。
信是傍晚出现的,伙计说谁都没看见人。
赵闲拆开。
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收手,尚有活路。"
字是左手写的。
赵闲把信纸举到光下看。
纸的帘纹很细,边缘有一圈极浅的暗花。
这是内廷用的纸。一年只造二十刀,一半赏给勋贵,一半留着自己用。
他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是那种气到极处的笑。
前一天是三皇子的伞,这一封是内廷的纸。
一明一暗,一个试他的手,一个试他的胆。
赵闲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走进后院。
院子里,阿贵正在扫地,扫到一半,看见他的脸色,把扫帚停了。
"爷,您怎么了。"
赵闲没答。
他走到井边,提了一桶水,从头顶浇下去。
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打湿了半件衣裳。
他没抖。
"阿贵。"他说,"去把后院的刀磨一磨。"
"磨刀做什么。"
"防狗。"赵闲说,"最近有狗,闻着味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院墙上那片被雨泡黑的青苔。
八年。
原主在这宫里装病装了八年,就为活着。
装病,装傻,装什么都不懂。
可他们先动了他娘。
赵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不是原来那个九皇子了。
原来那个可以继续装着不知道。
他不行。
他娘这事,谁都别想让他收手。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阿贵拿着磨好的刀进来,看他一个人坐着,问了一句。
"爷,磨好了。"
"放着。"
"爷真要防狗?"
"不。"赵闲说,"我要让外头的人知道,我磨了刀。"
赵闲把湿衣裳换下,坐回桌边,把那封信摊开,压在一块镇纸下面。
赵闲没有立刻去看背面。
他先做了一件事。把信纸对着灯,一寸一寸地照。
左下角有一处极小的水渍,是沾了茶的。
右下角有一道折痕,说明这张纸折过,是装在信封里带过来的。
照完了,他才把纸翻过来,看见那片压痕。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他忽然伸手,把镇纸挪开,把信纸翻了过来。
背面是白的。
可他凑近灯下一看,那白纸的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墨痕。
是压痕。
有人在这张纸上面,还写过别的东西。写完了,撕掉上半张,只留这八个字给他。
赵闲拿起一支炭条,轻轻在那片压痕上扫。
字一个一个浮出来。
只有三个。
别信李。
赵闲把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李。宫里姓李的,他只认得一个。
李崇。
白天在长春宫,李崇站在皇帝跟前,一句话不敢多说。
晚上就有人把这三个字送到他桌上。
赵闲把炭条放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送信的人,知道他会用炭条去扫压痕。
所以那三个字,是特意留给他的。
留字的人不但知道他爱查,还知道他查的法子。
这个人,离他不远。
赵闲把炭条放下。
三皇子在雨里探他,内廷的纸警告他,现在又有人来提醒他。
三个人,三种说法。
他忽然笑了一下。
"都怕我查下去,可谁都不肯自己动手。"
"别信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