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第二天出门,天在下雨。
他撑着伞走到巷口,前面站了个人。
那人也撑着伞,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是三皇子赵权。
"九弟。"三皇子笑着迎上来,"这么巧。"
赵闲站住。
"三哥。"
"听说你进宫了。"三皇子走到他伞下,跟他并排,收了自己的伞,"父皇待你如何?"
"赏了一盏茶。"
"那是好茶。"三皇子说,"父皇那盏茶,我都没喝过。"
两人往前走。
雨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石板路上积了水,两个人的靴子踩过去,溅起一点点泥。
"九弟,"三皇子忽然开口,"你那个回春堂,一个月挣多少?"
"没细算。"
"我替你算过。"三皇子说,"连药带诊,一个月三百来两。"
赵闲的脚步没停。
"三哥连这个都知道。"
"我手下人多。"三皇子说,"九弟,你是个聪明人。可你聪明得太显了。"
他停下脚步。
"你现在有两个算盘。一个是回春堂的账,一个是别的。"
赵闲笑。
"三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三皇子把伞递还给他,"九弟,你记住了——闲王也得有命,才闲得住。"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
赵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转过街角,他才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伞。
伞柄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刻痕。
是个"三"字。
用的是刀尖,刻得很急。
赵闲把伞柄在手里转了半圈,忽然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没什么温度。
三皇子会亲自站在雨里等他,说明他急了。
急着试他,说明赵闲已经踩到了什么。
赵闲把伞收起来,快步走回回春堂。
进门第一句话,他问伙计。
"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伙计想了想。
"有。一个老道士,说他会看相。站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什么模样?"
"瘦。"伙计说,"背有点驼。一只手一直揣在怀里,没拿出来过。"
赵闲的手在门框上顿了一下。
他想起城东药王庙里,那个坐在最外边、翻墙进来捡枣的老头。
孙鹤龄。
他把那个三字用指甲刮了一下。
刻得不深,是空手刻的,用的是伞骨上的铜箍。
一个皇子,站在雨里等了不知道多久,就为了在他伞柄上留一个字。
这不是威胁。威胁不留记号。
这是警告。意思是,我看见你了。
赵闲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皇子方才说,那盏茶他自己都没喝过。
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
赵闲把伞靠在墙角,水顺着伞骨往下淌。
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三皇子今天不是来威胁他的。
是来量他的。
量他一共知道多少,量他背后有谁。
赵闲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三皇子为什么敢在光天化日下拦他的路。
因为三皇子根本不怕他知道。
怕的是另一个人。
怕到只敢在纸上留八个字,还得把上下半张都撕掉。
赵闲吐出一口气。
"阿贵,"他喊,"备一份礼。"
"送哪儿?"
"送到镇北侯府。"赵闲说,"就说我这几天要出趟城,请秦姑娘帮我看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