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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松果的日常(上)

    平宁侯府里,日头正好,廊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松果!你给我站住!”

    一个七岁的男孩站在回廊这头,伸手指着前面撒腿跑的小团子。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小袍子,腰间系着根月白绦带,眉眼清隽,鼻梁挺直,俨然是个小版的沈筵。

    被叫做松果的小姑娘闻声扭过头来,冲他比了一个鬼脸。

    她今年才三岁,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她光顾着回头做鬼脸,没看前面的路。

    脚下一绊。

    “哎呀!”

    小团子整个人往前栽去。

    下一刻,一双手稳稳地把她捞了起来。

    松果发觉自己没摔着,愣了一瞬,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也不认生,仰着小脸看着面前的人,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谢!”

    那人穿着一身常服,气质温润,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贵气,却又不显凌厉。

    这小丫头,倒是不怕生。

    沈宋看见刚刚那一幕,也是被吓了一跳,匆匆跑过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那男子一眼,见这人面生得很,可衣着气度又不像是寻常来客,便先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沉稳,“多谢阁下救了舍妹。”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妹妹,板着小脸道,“沈安,下来。”

    沈安窝在人家怀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手紧紧搂住那人的脖子,一副就不下去能拿她怎样的模样。

    她心里门儿清,这会儿下去了,哥哥非得罚她写大字不可。

    他身后跟着的人想上前把小女孩接过去,却被他抬手拦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你想下去吗?”

    沈安连忙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想不想!”

    那人便看向了小男孩,“你是沈宋吧?”

    沈宋点了点头,抬眸看他,“你是来找我父亲的吗?”

    “朕、我是沈太傅的学生,”那人子抱着沈安,迈步往院里走,“沈太傅今日身体抱恙,我来看看他。”

    怀里的沈安闻言,懵懵懂懂地问,“抱恙?是什么意思?”

    男子低头看她,耐心地解释道,“就是生病了。”

    沈安瞬间红了眼眶,她瘪了瘪嘴,声音里带了哭腔,“生病......爹爹疼。”

    她想起前阵子自己染了风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被春桃姑姑按着灌了好几碗黑乎乎的汤。

    难喝极了。

    男子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都软了,抬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不疼的,我有很多药材,可以把你爹爹治好。”

    沈安抽了抽鼻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这人难不成比她外祖家还有钱?

    自七年前堤坝修缮完成,这些年来,宋家又接了不少皇家差事,如今俨然已是长安第一富商。

    沈宋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他身侧那个面白无须的随从,忽然勾起了唇。

    他迈步走到前头,抬手朝正院的方向一引,“那你随我来吧。”

    萧承景点点头,抱着沈安,跟着沈宋往院里走。

    内侍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五年前,先帝驾崩,六皇子萧承景登基,改年号为永昭。

    那一年他才十四岁,朝堂之上,老臣辅政,有不少人等着看这个少年天子的笑话。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五年,萧承景便以雷霆手段收拢了皇权,将朝堂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切的背后,少不了沈筵的推波助澜。

    沈筵在他登基的第二年便任了太傅一职,权倾朝野,风头在满长安都是头一份。

    他对萧承景,既是君臣,亦是师友。

    所以今日,听闻沈筵身体抱恙,他才亲自微服出宫,前来探望。

    一行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到了静澜院。

    沈宋停下脚步,伸手往前一指,“到了。”

    萧承景抬眸看去。

    院子里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身体抱恙的沈太傅?

    萧承景:“......”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站在旁边,小脸上一派正经,可那双眼底却藏着笑意的沈宋。

    萧承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沈筵,可这副狡黠的模样,却像极了宋遇。

    一脸无辜,眼底却全是算计。

    萧承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沈宋对上他的目光,也不躲,小脸上一派坦然,“许是出去走走,病就好了呢?”

    萧承景抱着沈安,站在空荡荡的院子前,终于轻轻笑出了声。

    他知道沈筵在担心什么。

    功高震主。

    平宁侯三年前便已经致仕,退居幕后,做了个闲散侯爷。

    而沈筵如今也是在替他铺路,让他这个年轻的帝王不必在恩师和权臣之间为难。

    毕竟如今朝堂之上,谁人不知沈太傅?

    谁人不晓沈太傅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

    哪怕他是沈筵亲手教出来的,可帝王之心,从来经不起试探。

    但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日后能一直信任沈筵。

    萧承景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安。

    小姑娘正伸手去够他衣襟上那枚小小的玉扣,指尖拨弄了两下没抓下来,便仰起脸冲他笑,“这是什么呀,真好看。”

    已然忘了爹爹抱恙的事。

    萧承景一笑,抬手把那枚玉扣摘下来,搁在她小手手心,“你喜欢就给你。”

    沈安攥住,眼睛立刻弯成了两枚月牙。

    “松果要不要去我家玩?”萧承景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闷气散了不少。

    他三年前大婚,皇后贤淑,可至今膝下也只有一个皇子。

    如今瞧着沈安这副机灵讨喜的模样,倒是生出几分真心的羡慕来。

    沈太傅倒是运气好。

    沈安攥着玉扣,歪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去,哥哥会伤心。”

    说罢,她忽然伸手搂住了萧承景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萧承景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了。

    他偏过头,对身后那个随侍道,“回去把库房里把那几箱西域的小玩意找出来,送过来。”

    随侍应了一声,飞快地记下了。

    沈宋扶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被他妹妹骗了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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