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萧承运离去,苏嬷嬷才轻步走入主殿。
殿内烛火摇曳,贤妃斜倚在软榻之上,双目轻阖,眉眼倦怠,像是已经睡着了。
苏嬷嬷生怕惊扰了她的休憩,刻意放轻了所有脚步。
未待近身,贤妃便缓缓睁开眼眸,“送走了?”
苏嬷嬷垂首躬身,将方才偏殿内二人相处的情形禀明。
言罢,殿内静默片刻。
贤妃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叹道,“倒是个情种。”
她顿了顿,心绪倦怠,“罢了。那些被处置的宫人,家中尚有亲眷的,多拨几两抚恤银子。”
......
入夜霜寒,夜色沉沉铺覆整座京城。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吝啬地透出一圈光晕。
“阿嚏!”
屋顶檐角风凉,宋遇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斗篷。
沈筵坐在她身侧,余光瞥见她缩着脖子的模样,唇角微微压了压,“风大,可要先下去?”
宋遇摇了摇头,声音闷在狐毛领子里,有些不死心,“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就出来了。”
沈筵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方才用完晚膳,宋遇突发奇想,兴致勃勃地非拉着他上屋顶看星星看月亮。
他当时没说什么,由她兴致勃勃地指挥着搬梯子,裹斗篷。
现在坐了大半个时辰,别说星星了,连月亮都躲在云后头。
宋遇望着灰蒙蒙的天,满心无奈。
说来,两人虽婚都成了,什么事也都干过了,却还没约过正儿八经的会。
今日雪停了,夜色静谧,她想起邵贞静说的那些,心里那点少女心思便冒了头,谁知道今夜竟没多少星星。
没有星河璀璨,也没有清辉万里,只剩一片遮天的薄云。
她又坐了一会儿,乌云还是没散,便蔫蔫地扯了扯扯沈筵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泄气,“算了,我们回去吧。”
期待落空,难免有些小小的失落。
谁知这时沈筵却按住她的手,“再等会。”
宋遇纳闷,眨了眨眼,“夫君可是会看星象?这云一会就散了?”
沈筵摇头,“不会散。”
宋遇更困惑了,“那我们......”
她话音未落,远处河岸上,骤然亮起一簇璀璨火光。
紧接着一道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在半空中炸开,碎成漫天闪烁的光点。
是烟花。
一朵接一朵地烟火接连升空,在天幕上次第绽放,落在夜幕中,像是被揉碎了的星河。
宋遇惊喜地看过去,眸中瞬间盛满漫天绚烂烟火,碎光潋滟,晃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好漂亮!”
她下意识回头,满心欢喜想拉着沈筵一起看,却不料一扭头,目光直直撞进了沈筵的眼底。
他没有在看烟花,而是在看她。
漫天烟火在身后铺开,光影明灭间,宋遇看见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面满满当当只有她。
世间烟火万千,绚烂夺目,可他眼底唯一的风景,从来只有她一人。
烟花还在响,可宋遇却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
地间只剩下沈筵望着她的目光。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烟花是沈筵准备的。
他早知今晚没星星,只是不忍让她失望。
便给她造了一片星空。
宋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烟花了。
而沈筵也不需要她说什么。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陪着她静静地待着。
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了一场本来没有的星星。
晚风轻拂,烟火簌簌作响,天地间万般喧嚣仿佛尽数褪去,偌大世间,仿佛只剩檐上并肩的二人。
等夜空重归宁静,二人顺着木梯缓缓走下屋顶。
宋遇心头欢喜未散,脚步轻快,唇角笑意盈盈,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沈筵缓步跟在她身侧,看着她这般明媚鲜活的模样,清冷眉眼间尽是柔和。
重回屋里,春桃悄悄进来奉上两碗姜茶,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宋遇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小口抿着姜茶,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遍四肢百骸,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眸。
沈筵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想不想去泡温泉?”
宋遇抬眸,“嗯?”
“平宁侯府在城郊有一处庄子,那儿有口泉眼,活水,冬日泡着最是养人。”
沈筵顿了顿,“我们可以去小住几日。”
宋遇忽然咂摸出点什么,微微蹙眉,“你是快要忙起来了吗?”
沈筵目光里带着些微歉然,“过几日怕是要忙了。”
宋遇听明白了,他往后怕是不能像如今这般清闲了。
沈筵又道,“届时你可回岳母府上小住一段时日。”
宋遇在宋家明显要自在得多,有家人围着,总好过一个人闷在院子里头。
宋遇点头,想起这几日宋家正在忙竞标的事,便振作了些,“正好,宋家这段时日要忙竞标,我回去也能帮上忙。”
话虽如此,可她目光落在沈筵脸上,还没分别,她心里那股子不舍便已经漫上来了。
这份情绪一直蔓延到了两人准备就寝。
宋遇心里那团不舍越滚越大,最后滚成了某种更烫的东西。
烛火跳了跳,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她的手指主动攀上了沈筵的肩,攥着他寝衣的领口。
她的眼睛几经打颤,在夜色中微微泛着水光,像晨雾里将散未散的星子,迷蒙中带着潮湿,却格外致命。
沈筵的眸色暗了暗,他的呼吸沉了几分,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又吻了吻她的眼睫,最后落在她的唇角。
宋遇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指尖蜷了蜷,又慢慢舒展开来,贴在他胸膛,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烛火又跳了跳,帐子里暗了几分,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