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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是你自己

    根本来不及细想缘由,沈筵连忙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跟过去。

    “阿遇......”

    他嗓音发紧,小心翼翼抬起手,想轻轻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看自己一眼。

    可宋遇像是跟他较上劲了,肩头微微绷紧,始终偏头望着窗外,半点不肯回头。

    晚风穿窗而过,拂乱她鬓边碎发。

    沈筵凑近些许,目光落在她侧脸,骤然看见她眼尾泛红,泪珠顺着细腻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不偏不倚,轻轻砸在了他手背上。

    那一滴微凉的水渍落在皮肤上,却转瞬烫得他心口骤缩。

    沈筵彻底慌了神,所有的冷静尽数崩塌,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你别哭,是我不好,阿遇......”

    他语气慌乱笨拙,伸手想要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

    宋遇却偏头避开,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她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心里堵得发闷发疼。

    她确实很生气。

    可却不是气他心机深沉,而是气他连自己都算计进去,对自己太过狠心。

    世人皆惜血肉,惧伤痛。

    怎么他沈筵就跟别人不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当筹码。

    说赌便赌,说弃便弃,半分都不肯善待自己。

    可转念一想,那时她与他素不相识,她有什么立场去怪他?

    若是有别的法子,他这般审慎之人,怎会不惜以残躯为代价?

    念头到此,所有的怒意便尽数散去,密密麻麻的心疼汹涌而上,,死死堵在喉间,压得她眼眶愈发通红。

    她鼻尖发酸,克制不住地轻轻抽噎了一声,“为什么......”

    “要对自己这么狠?”

    沈筵身子微僵。

    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

    自他腿上之后,旁人只叹他命运不济,一场意外毁了前程,变成一个阴郁乖戾的废人。

    没人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他没有跟宋遇提重来一世的一事,此事太过怪力乱神,无从解释。

    只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沈怀瑾早早暗地里站队太子。”

    上一世,他是直到最后,才意识到此事的。

    世人皆道太子器重他,屡屡拉拢,百般优待,人人都羡他少年得志、得储君倾心扶持。

    可他到死才看清,那些恰到好处的示好,步步为营的拉拢,从来都不是太子真心赏识。

    其中,还有沈怀瑾在暗中推波助澜。

    只是他跟随太子之后,不愿收敛骨子里本真的性情,遇上不合心意的光景,免不了出言规劝指正。

    所以太子登基后,他屡次相劝。

    却忘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处处需要他扶持的太子了。

    新帝需要的是听话的臣子。

    猜忌一旦生根,再经旁人挑拨离间,昔日情分,便尽数成了眼中钉。

    沈筵轻轻轻叹一声,视线朝向一处,嗓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我唯一觉得对不住的,是祖父。”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蜷。

    祖父一生心怀坦荡,待他更是万般亲厚慈爱。

    昔年他父亲在外,沈筵自幼便是养在祖父膝下,由祖父抚育长大。

    可沈怀瑾亦是祖父所得的幼子,也是祖父心尖上的牵挂。

    而如今,他步步为营只为扳倒亲叔叔,让所有算计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一世,他赌上前程,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世人负他,他百倍讨回,从来理所应当。

    唯独对疼他养大的祖父,心存亏欠却无从弥补。

    这条腿,也是他给祖父的交代。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忽然轻轻覆上,捂住了他的唇。

    宋遇眼底水光潋滟,“不对。”

    “若祖父尚在人世,他绝不会想看见你这般,拿自己的血肉去换权谋输赢。”

    单看老侯爷当年不顾沈老夫人满心偏疼幼子,依旧秉公择贤,将侯位传给了平宁侯,便知老侯爷心中最是公正清明,并不会因私爱误公义。

    “这般明辨是非的长辈,若亲眼看着你硬生生毁掉自己一身康健,只会心疼你,绝不会怪你分毫。”

    “你唯一对不起的,从来不是祖父,是你自己。”

    沈筵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遇的眼眶还红着,定定的看着他,眼里只有他的倒影。

    如果重来一世,是上天怜他前世惨死,予他逆天改命的机会,那宋遇的出现,便是他从无边黑暗里挣扎走来,换来的相遇。

    宋遇眸光认真,“沈筵,若是你往后再有半分这般伤己的算计,我便与你和离......”

    沈筵立刻摇头,打断她的话,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再也不会了。”

    他放缓了语气,如实相告,“你今日见到的裴子骞,便是专程来为我医腿的。”

    “从前不曾与你,是因为他也没有十足把握,我怕给你空欢喜一场。”

    宋遇闻言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瞬间想起前些时日,他夜夜未归、独处书房。

    她轻声追问,语气带着恍然,“所以那几日夜里,你迟迟不回房,都是......在让他为你诊治?”

    “嗯。”沈筵应声,喉结轻轻滚动,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窗外晚风徐徐,夜色温柔,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声。

    所有误会与不安,在此刻尽数化开。

    宋遇望着他苍白清俊的眉眼,心头又酸又软。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下一瞬,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了上去。

    细细碎碎的吻落下。

    沈筵抬手,小心翼翼地扣住她的后腰,微微收紧,将人轻轻拥住。

    温柔的触碰渐渐变了味道。

    沈筵反客为主,宋遇轻轻一颤,瞬间失了所有主动权。

    呼吸尽数被夺,对方的气息层层包裹而来,她方才泛红的眼尾愈发潋滟朦胧,湿漉漉的眸子蒙起一层浓重的水雾。

    清明尽数褪去,只剩迷离的缱绻。

    她双手抵在他肩头,轻轻推拒,却半点力道也无,带着凌乱的喘息,“去、去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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