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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这是真的淀粉

    安蓝没有卖关子。

    领主大人交代过,这三位是请来的农学大家。生命魔法,本来就是给他们看的。

    她打开行囊,取出用棉絮包裹的育苗盆,放在桌子中央。随后,她从油纸包里捏出一小撮麦种,均匀撒进盆土,指尖轻轻压实。

    “请看。”

    安蓝闭上眼睛,掌心悬在盆土上方。

    一层淡绿色的光晕缓缓渗出。

    陈平的呼吸停了一下。

    季春明睁大了眼睛。

    宋莹则直接往前凑了半尺。

    嫩绿的芽尖顶开土粒。叶片抽出,茎秆拔节,根系下扎,随后开始分蘖、抽穗。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分钟。

    一小簇沉甸甸的麦穗,已经垂在育苗盆里。籽粒饱满,壳色金黄,穗芒在光线下轻轻晃动。

    宋莹的手悬在麦穗上方,微微发抖。

    她小心翼翼碰了碰麦芒,又掐下一粒麦子,用指甲剥开外壳,放进嘴里咀嚼。

    片刻后,她抬起头:“是真的淀粉。”

    “蛋白质、麸皮、胚乳,结构完整。咀嚼时的糊化反应也对。”

    宋莹盯着安蓝:“这不是全息投影?”

    “是魔法。”安蓝认真纠正,“生长与催化,生命系魔法里最基础的一种。”

    “基础……”宋莹低下头,盯着指尖那粒被咬开的麦子。

    她又咀嚼了两下,像是想从口感里确认更多信息。

    陈平伸手摘下整根麦穗。

    他把麦穗托在掌心,捏住穗轴轻轻一搓。

    麦粒一颗接一颗落入另一只手中。

    粒数、粒重、千粒重。

    他很快完成了粗略估算,抬头问道:“催生一次,消耗多少能量?”

    “唔……”安蓝想了想。“像这样一盆,大概相当于我冥想恢复一分钟的魔力。如果是大田,我还做不到。不过领主大人说,你们有办法解决。”

    陈平捏住一粒麦子,指腹缓缓摩挲着外壳。

    “麦子从播种到成熟,需要经过一百多天的光合作用。你把这段时间压缩进了两分钟。”

    他抬起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能具体说说吗?”

    安蓝抬手,一股魔力从她掌中涌出:“我只是用生命法术模型将天地间游离的魔力汇聚。然后灌输进去一段‘生长’的信息,然后将这股信息和魔力送进种子内部。”

    船舱里再次安静下来。

    季春明抓了抓头发,绕着桌子走了三圈。

    季春明猛地转身。

    陈平和宋莹同时看向他。

    “所以物质不是凭空出现!”季春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所谓的魔法元素,很可能就是某种能量介质!安蓝不是凭空制造能量,她只是调用了另一套我们还没建立模型的转换机制!”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跟着拔高。

    “介质就在空气里,能被感知,能被使用,还能被定量!这不是魔法,这是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新物理体系!”

    季春明猛地转头看向陈平。

    “老师,这完全有可能在地球复刻!只要我们能制造出类似的介质,或者找到替代能源,就能建立对应的转换模型!”

    “地球没有魔力,但可以寻找替代方案。”

    陈平看着他。

    季春明的眼睛亮得像熬了三天夜还没睡。

    “没错!只是我们的方程里,突然多了一个以前不存在的常量——魔法!”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掌心的麦粒倒在桌上,逐颗排开,随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所以我一直说。”他重新戴好眼镜,语气平静。

    “先把变量立起来,方程才有得解。”

    季春明愣了半秒,随后用力点头:“对,先测出来。只要能测,就能建模。”

    陈平转头看向安蓝,态度郑重了几分。

    “安蓝小姐,多谢演示。”

    安蓝连忙摇头:“不用客气,这是领主大人吩咐的。”

    旁边的宋莹仍然没有喝茶。

    她捏着那颗只咬了一半的麦粒,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讨论魔法时,悄悄吐了出来,藏进了掌心。

    基因表达正常。

    那魔法有没有改变碱基对?

    回去得做切片,但她没有实验本,没法记录。

    那就先记在脑子里。

    “宋莹。”陈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抓耳挠腮,样本会有的。”

    “我没抓耳挠腮。”宋莹面无表情。

    “我只是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分切它。”

    “嗯。”陈平点了点头,“想就好。”

    ……

    中午,蒸汽船抵达白马飞地。

    汽笛长鸣。

    船身靠岸,粗大的铁锚抛进河水,溅起冰冷水花。

    “到了。”安蓝站在船舷边,朝三人伸手。

    “白马飞地。”

    三人下船,跟着安蓝穿过大营。

    路过流民营地时,正好赶上放粥。

    营地中央,几口大锅冒着白汽。锅前排着长队,流民们裹着破旧棉袄,端着木碗,一勺一勺把热粥送进嘴里。

    有人吃得太急,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停。

    陈平停住脚步:“这是……难民营?”

    “铁岩行省过来的流民,暂时安置在这里。”

    安蓝压低声音,“最多的时候,一天增加几万人。最近总算稳定了。”

    季春明皱着眉,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队伍。

    这种眼神,他见过。

    饥饿、无措,还有死里逃生后不敢相信的侥幸。

    那是灾难安置点里最常见的眼神。

    但这里不是地球,这里没有成熟的救灾体系,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

    这些人能不能活到明年开春,答案还压在六十万亩冻土上。

    一行人穿过营地边缘,来到西侧的防风沟。

    沟口早有人等着,十三个人举着火把,站在风雪里。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皮肤粗糙,一看就是长期干体力活的。

    他看见安蓝身后三人时,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是他高中铁哥们大春的导师。

    农学界真正的泰山北斗。

    陈平。陈教授。

    老严强行压住心里的激动,按照事先对好的口径迎上去:“这位便是远来的学派长老吧?”

    他微微躬身,双手抱拳,“久仰久仰。在下严磊,农……学的粗浅传人。三位长老大驾,我等已经恭候多时了。”

    陈平看了他几秒。

    这小伙子的眼神倒是真诚,就是嘴角绷得太紧,像是在拼命憋笑。

    陈平心里大概有了判断,却没有拆穿。他微微点头,顺势端起了“隐世长老”的架子。

    “你我同为学界传人,不必多礼。”

    他指了指身边两人,“老夫陈平。这位是门下季春明,这位是宋莹。”

    “久仰,久仰。”

    老严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学派韬略,我等早有耳闻。只是过去缘分未到,没能当面求教。”

    安蓝站在旁边,看了看老严,又看了看陈平。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平脸上是那种见过大世面的平静。

    老严却像是激动、紧张和心虚搅在一起,拼命想憋回去。

    “学派避世已久,本想寻一处清净田地。”

    陈平接过话,把老严递来的台阶稳稳接住,“此番领主大人的规划区,正合我意。往后几个月,还要劳烦安蓝执政官多多担待。”

    “几位说哪里话。”安蓝连忙摆手,“明明是我们要仰仗三位的智慧。”

    简单寒暄几句后,老严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凭证和物料清单,双手递过去。

    “这是试种区所有地块的预编号初稿,还有灌溉优先序、排水走向,以及民工临时调配表。”

    他顿了顿,“目前都已经复核过了,只等三位过目签字。”

    陈平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他抬起手,将那摞材料递给季春明。

    随后,他越过老严,看向西北方向。

    六十万亩。

    风刮过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陈平沉默了片刻:“直接开始吧。”

    老严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好!”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十二名玩家抬手:“都听见了?”

    【铁锅炖自己】扛着铁锹,立刻接话:“听见了!科研大佬都发话了,咱们还等什么?”

    【今天也是打工人】把手里的记录板一收,干脆利落地说:

    “先对编号,再核排水。谁敢把土样和地块搞混,我当场把他埋进冻土里。”

    【铁锅炖自己】瞪了他一眼:“你这威胁能不能别这么生活化?”

    老严已经抓起木板,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少废话,干活!”

    ...

    前半程还有雪橇代步。

    可离开临时道路后,剩下几公里只能靠双脚。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北风卷着冰粒迎面砸来,刮得脸颊生疼。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众人才抵达白马要塞西北十八公里外的第一特别农业示范区。

    放眼望去,灰白色荒原上,一场规模惊人的开荒工程已经全面铺开。

    五万名刚从饥饿线上缓过来的流民,裹着破麻袋和粗布冬衣,在数千名玩家“包工头”的呼喝下,挥舞铁镐与木耜。

    最前方,一排近战玩家拉成了长线,五颜六色的斗气接连亮起,狠狠劈进冻土。

    轰!

    坚硬如铁的地面被成片掀开。

    后面的流民立刻推着独轮车涌上来,把大块冻土敲碎、翻松,铺平。

    斗气轰鸣、铁镐敲击和玩家的吼声混在一起,硬是把这片荒原砸出了几分热气。

    “陈教授,请看。”

    【农机一厂焊工】领着三人来到一块插着木牌的地块旁。

    木牌上写着三个数字:001

    平时在公会里嗓门比炮响、逮谁都敢拍肩膀的老严,此刻双手规规矩矩垂着,像个等老师批作业的学生。

    陈平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道刚被斗气劈开的地堑边,直接蹲了下去。

    拨开浮雪,他伸手插进新翻出的土层,抓起一把混着细碎冰晶的黑褐色冻土。

    他用拇指慢慢碾开土块,又对照老严此前整理的剖面记录、析盐照片和分层土样,来回看了几遍。

    半晌,他拍掉掌心的泥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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