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五年,十年……
庞扈按部就班的每年一半时间行商,继续开拓人脉,留下他存在的“证据”,以供未来的仙门“政审”查询,另一方面又开始切割他在百国内的地下网络,包括了他的“儿子”们的去向与势力。
庞扈既不会去贬低修仙者的力量,却也不会过于夸大的去抬高修仙者的力量,特别是在有着玄九依提供情报,以及韩当加入仙门的例子在前时,他对修仙者的力量评估已经有了一套可视化数据表。
说到底,修仙者也是人,或许更高层次的修仙者可以与众不同,但是目前来看,练气期和筑基期修仙者依然属于人的范畴,只不过具备了超越普通人类的强大力量罢了。
是人就会有欲望,是人就会限制于信息获取,认知极限,以及眼界视角等等因素而不能全知,也无法全知,这欲望并非完全贬义词,而是欲望会带来倾向,然后他们会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些东西。
这一切综合起来就会产生信息上的误差与误导,庞扈假扮庞家子孙多代人是如此,那些“儿子”们也真以为他们是他的养子,从小带他们来到文明边界外,也真是想要栽培他们。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而然,洛松村的人以为庞家真的是代代单传,庞陆庞柒庞捌所带的孩子真的是庞家的亲生骨肉,而那些所带的孩子则是真以为自己的养父想要栽培自己,对外都是宣称儿子,这自然没什么违和感,毕竟对外宣称这是自己的养子,这才真的违和。
庞扈只是顺其自然,既不会为了掩盖秘密而作恶,也不会强行去制造什么意外或者“真相”,一切都是遵照人的本性而执行,这种布局和谋划其实并没有什么高深奥秘,任何有恒心的人都可以做来,但却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因为没有人死亡,没有人有仇恨,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追查或者警觉,这甚至是几乎无敌的布局了。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上善若水啊。
这其实就和众所周知的一件事一样,那就是一个伪善的人若是一辈子做好事,一辈子成好人,那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好人。
但关键就是那个“一辈子”!!
所谓日久见人心,关键就是日久,一年持续性做一件事,和十年持续性做一件事,和五十年持续性做一件事,这三者之间是绝对不对等的!
当初庞扈化名庞陆,前几年在洛松村行商时,不管是村长,还是继承了守村人的王三书其实对他都有警惕,时刻观察注意他的任何举动。
但是他行商十年,持续性为村民排忧解难,为孩子们说故事讲道理,人心就已经开始认同相信,而当他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持续三代人如此,那这份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日久见人心”的地步了!
为什么他只是向王三书提了一句要住洛松村,王三书立刻就同意,并且决定将韩当的老宅给他居住?
为什么韩当直接抛弃修仙者矜持,甚至抚他头给予说出了那等近乎可以说是掏心窝的话来?
这就是时间的伟力!
只有他,以及那些真正修仙有成,寿命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的长生者才可以进行的布局种类!
“……按照估计,如果韩当这次闭关就能够踏入筑基境,那么下一代应该就是我加入仙门之时,所以时间上我必须规划好。”
庞扈在商队中默默前行,同时用意念与玉简里的玄九依对话着。
其实真气能够开启玉牌与玉简,并非是真气这个能量可以开启,而是真气中隐含的那一丝意念启动了玉牌玉简,所以内力作为超凡能量就无法开启,真气却可以做到,就是此故了。
庞扈虽然已经散功,但是灵根已聚,意念已脱离泥丸宫,这使得他依然可以启用玉简,依然可以与玄九依无碍交流。
玄九依道:“那就是庞九了?”
庞扈摇头道:“不,下一代就名为庞扈,我的本名。”
玄九依默然半晌,忽然笑着道:“真是奇妙啊,第九代加入仙门……你应该知道的吧?修仙界中,名字,称呼,命名是有其特殊意义的,比如九就是数之极,再比如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不能乱,还有白红黄青紫依次往上,这些都有其具体的意义所在。”
“而你谋划这么久,我亲眼见证你一步步至此,到得最后,九世入仙门,这寓意实在是太好了。”
庞扈却是面色有些不好,他摇头道:“你说的这个我还真思索过,修仙者的哲学中,名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东西,但是九为极,也代表着某个临界点,比如……渡劫!”
玄九依也是悚然而惊,她强笑道:“不至于……吧?渡劫乃是逆天而行,所谓顺则为人逆为仙,从筑基跨入金丹都不会渡劫,唯有进入步仙境才有第一次劫难,你不过是凡人,那怕是玄九之体,也不应该在这时有劫难啊。”
庞扈摇头:“这和你说不清楚……”
庞扈其实根本不是玄九之体!
他是穿越者,而且他死亡后所见到的那个玩意,让他感觉到恐怕比他眼前这整个世界还要巨大,还要恐怖。
他怀疑他死亡后所见之物是……仙!
一个死亡的仙,或者异变的仙,不,或许……那就是真实的仙也说不定。
在修仙者们的哲学与情报中,修仙可得长生,但唯有仙才是永生,庞扈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就是知道自己是永恒的,这实在是像极了“仙”!
而拥有无穷寿命的他如果困顿于凡人就不说了,但一旦让他修仙,获得了修仙知识,功法,以及身份,那么永生的他就彻底质变了,未来的成就根本不可想象,仙……不过是他必然会抵达的那个未来罢了!
所以万一渡劫的不是他,而是“仙”呢?
庞扈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然后他问道:“给我说一下劫吧,什么是劫,你们如何度过?天劫发下雷霆来轰杀吗?不要过度回忆思考,你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想不起来就算了。”
如果真是这个劫,那么他就必须思考地下安全避难所,或者是法拉第笼之类的东西了。
“你说的尽是凡人们的想象罢了。”玄九依又开始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然后她才道:“如果不进行深度回忆,那么我只能够想起来几个词汇,‘内劫’,‘外劫’,‘魔劫’,所有的劫只有这三者,其中内外劫乃是‘道之陨’所致,魔劫则是‘仙之反’所致,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庞扈又记下了内劫,外劫,魔劫这三个词汇,以及那明显有着非常可怕内涵的“道之陨”与“仙之反”。
说起来,魔的定义就是仙之反面来着……
莫非,这个世界的魔是指类似魔界里的魔鬼,恶魔?魔界与仙界开战什么的宏大叙事?
庞扈摇了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抛开脑后,他对玄九依道:“按照我的计划,我将继续行商,直到距离韩当二十年闭关差不多要完结时‘死去’,然后庞扈登场,年龄是十五岁,从骨龄测试上来说,上下三年都属于合理范围,十五岁,十八岁,二十一岁,这个范围内都属于正常。”
“但现在要更改一下了……这次行商结束,每年只行商一次,同时,孩子将不带回洛松村,对外宣称孩子回到了文明边界内,之后两到三年我离开村庄一次,方便我身份随时转换。”
玄九依闻言一愣,思索了一下后道:“你觉得你会有劫难?而且这应对方式……是外劫?”
“也可能是魔劫!”
庞扈脸色阴沉的道:“别的一切我都算到了,但是魔修,不,那些受魔影响而生的伪魔修我算不到,因为它们已经不算是人了,它们的行为,它们的思维方式,它们的道德与三观都迥异于人类,我无法分析它们会在何时出现在何地,以及它们会做什么……”
“所以为了避免招惹到伪魔修,引来魔劫或者外劫,我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停止行商,现在我所留下来的‘痕迹’已经完全足够,剩下的不过只是一些小瑕疵,我不过是五灵根加入仙门,连筑基都极难达成,对我的审核不会太严格,所以足够了。”
“若真是劫……”
庞扈微微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玄九依却明白了他未曾说出的话来,毕竟彼此之间已经相处了近两百年时光。
他最讨厌的赌运气的时候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