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南山里,四匹骏马,一路没命飞奔。
从赤霞山庄往终南山古墓去,本不过是两日的脚程。
若是寻常赶路,尽可走走歇歇,沿途还能寻个茶寮打尖。
沈青舟四人却顾不得歇息。
马不停蹄,人不离鞍,饿了胡乱塞几口干粮,渴了抄起水囊灌两口,一刻也不曾松过。
这般豁出命地跑了一日有余,翻过最后一道山梁,遥遥望见终南山那片熟稔的山形。
几个人才稍稍放松了些。
洪凌波早已跑得脸色发白,胯骨被马鞍磨得生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可算是快到了,再这么没命跑下去,人还没叫追兵拿住,先把马累死,咱们几个也熬垮了。”
这一回郭芙倒还好些,她自小骑惯了马。
只是此番长途跋涉,也折腾得鬓发散乱,一头青丝歪歪斜斜,衣衫上落了好一层尘土,瞧着颇有几分狼狈。
沈青舟一声不吭。
嘴上不说,心里窝着一团火呢。
他自闯荡江湖以来,虽不说横着走,几时吃过这般大亏。
东躲西藏,被人撵得如同丧家之犬。
这口气是万万咽不下去的。
只等伤势养好、内力复原,这笔账少不得一桩一桩讨回来,把场子尽数找补齐全。
李莫愁望向古墓那片隐在山壁之间的方向,半点不敢松劲,冷声道:
“莫要太早放宽心,金轮那伙人阴魂不散,说不准还跟在后头。”
沈青舟点点头,
“继续赶路,踏进门里,才算安生。”
四人扬鞭催马,顺着崎岖山径,朝着古墓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又奔了一个时辰,终于在山林掩映之中,望见了古墓的石门。
还不等几人靠近,林间忽然嗡的一声,密密麻麻的箭雨劈头盖脸射来!
“当心!”
沈青舟低喝一声,身子一纵,离鞍跃起。
紫薇软剑舞成一圈紫莹莹的光轮。
李莫愁拂尘急抖,万千银丝翻飞。
二人抢在洪凌波、郭芙前头,硬生生将这一轮箭雨尽数挡下。
抬眼再看,密林里涌出近百蒙古骑兵。
个个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他们,预备第二轮齐射。
竟是一整支百人骑队,早早埋伏在此地,专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沈青舟眉头紧皱。
看来今日想进古墓,非得先料理这百十号人马不可。
正飞快盘算破局法子,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沉喝:
“沈青舟!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是金轮法王!
沈青舟回头一望。
三道身影踏林疾奔,转瞬逼近。
为首正是金轮法王,一旁立着那神秘蒙面高手。
剩下一个,便是蒙古三杰里头仅剩的尼摩星。
眼下正是人困马乏,前边有骑兵堵门,后头强敌追逼。
前后受敌,险到了极处。
沈青舟心念电转,有了计较,反手将紫薇软剑塞到郭芙手中。
“大美人,这一百骑兵交给你们三个,后头这几个,由我来拖住!”
李莫愁心知此时不是争论的时辰,低声道:
“我寻机会冲到石门那边,唤龙师妹出来相助。你只缠住他们,不可硬拼,千万当心!”
说罢喝道:
“凌波,郭芙,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来!咱们从骑兵阵里硬冲过去!能否活命,就看此举!”
“是,师父!”
洪凌波丝毫不敢大意,早已抽出长剑,手一翻,数枚冰魄银针扣在掌心。
郭芙攥紧那柄软剑,这一路险里来险里去,胆气倒是大了不少。
再不似从前那个没见过刀剑箭雨的娇生惯养大小姐。
沈青舟转过身,独自迎向金轮、蒙面武士与尼摩星。
双拳一错,施展蛇行狸翻身法,飞身迎上。
当真如李莫愁所说,只做缠斗,牵扯住三人,不叫他们分神他处。
金轮法王冷冷一笑,
“沈青舟,今日若再叫你跑了,老衲如何有脸做的国师!”
话音未落,手腕一振。
两轮呼啸飞出,一金一银,直碾沈青舟周身大穴。
尼摩星早按捺不住,蛇形铁鞭虽先前被削断一截,余下短鞭依旧歹毒。
身子矮伏,如一头山狸,自侧边抢攻,鞭影横抽,专挑下盘。
那蒙面武士不言不语,却没有立时出手。
沈青舟身法流转,滑溜溜错开。
他手中无剑,便以双拳、肘尖、掌缘。
仿着独孤九剑破敌的路子,专寻两人招式里的缝隙下手。
尼摩星鞭到,他身子猛地一塌。
肩头贴着鞭梢掠过去,指尖快如闪电,往尼摩星持鞭的腕脉一点。
尼摩星吃了一惊,急忙缩手回鞭,往后跳开两步,嘴里叽里咕噜怒喝,怪声不绝。
金轮见状,五轮齐转,轮影铺天盖地压来。
沈青舟借着蛇行狸翻,在轮影缝隙里穿梭。
时而肘撞,时而掌拍,每一招都点向金轮招式里的虚处,逼得他不得不收轮回护,偏偏一出即收,压根不作纠缠。
“一味躲闪,算什么英雄好汉!”
金轮怒喝,催动内力,飞轮周转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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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莫愁一马当先,前面开道。
洪凌波与郭芙一左一右,三人往骑兵群里冲去。
李莫愁催马向前,当先撞向蒙古骑阵,指尖连弹。
到了这生死关头,哪里还舍得藏私,一匣冰魄银针只管一股脑泼洒出去。
只这一轮,迎面扑来的骑士便倒下去十好几个。
李莫愁右手拂尘凌空抖开,左手拿出生平本事赤练神掌,把阵里大半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
洪凌波与郭芙紧紧相随。
前头有李莫愁顶着,她二人只消收拾两侧扑上来的骑兵,担子轻了不少。
三人拼死往前硬闯。
掌影、银针、剑光搅成一团,凭着一身狠劲,撂倒十余人,硬生生从人缝里冲过第一道包围圈。
只是这百人队人多势众,哪里是这般容易杀散。
后头的骑兵一拨拨兜转马身。
马蹄轰隆,很快又从两侧包抄合拢。
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眼看又要将她们重新困在阵中。
李莫愁眼角瞥见,心知这么耗下去,她们三个一个都跑不掉。
她牙关一咬,不再恋战,探臂左右伸出。
一手攥住洪凌波肩头,一手扣住郭芙胳膊。
借着向前冲的一股势道,丹田真气尽数提起,双臂发力,将两个姑娘往古墓石门方向奋力掷了出去!
“凌波!”
李莫愁一声急喝,
“为师在这里拦着!你快去拍门,唤龙师妹出来相助!”
话音未落。
剩下的骑兵已经蜂拥扑至,长刀长矛密密麻麻,齐齐往她身上招呼。
李莫愁拂尘回卷,赤练神掌翻出,左冲右突,独个儿把这一整支骑队拦了下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呼连连。
转眼之间,又有二十余骑倒在她掌下。
那蒙古百夫长不撩她如此勇猛,顿时红了眼,连声呼喝调度。
余下五十多骑拆成三股。
一股提着骨朵、马刀正面猛冲施压。
一股四下游走,不停袭扰,叫她不得喘息。
最后一拨远远停在外围,只管搭弓放箭。
若是往日。
李莫愁断不肯蠢到硬扛百人骑兵,定然借着身法游走周旋,远远以银针暗算,慢慢收命。
可眼下,容不得她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