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庄门外忽然飘来几声压抑的惨叫,声响低沉。
没等传开,便猛地掐断。
似是有人伸手抢先捂住了伤者的嘴。
沈青舟心头突地一跳。
来了!
竟然来得这般快!
李莫愁也听见了动静,腰身一拧,人已飘上了屋脊,往外头匆匆睃了一眼。
旋即飘然落回沈青舟身侧,
“来了,庄子四周,全是蒙古武士。”
这些武士见正门布满机关陷阱,不敢硬闯,索性弃了大门,翻墙而入。
哪知才一跃落地,脚下便踩中悬空的青砖。
脚下一空,触碰到机关。
四面八方立时飞出无数暗器,惨叫几声,当场栽倒在地。
余下的人见了这阵仗,哪个还敢再贸然往前一步?
若搁在往日,遇着这般阵势,李莫愁素来是个有主张的,从不问旁人半句。
这一回,却不由望向沈青舟。
“咱们该怎么打算?”
“庄里有没有暗道?”
“有!”
“有就好办!咱们走暗道脱身。莫愁,你带着她们两个先走,我来断后。”
“沈青舟,你......”
“你什么你,你放心她们两个单独走?快走。”
话音未落,墙头上人影一晃,朗声大笑:
“沈施主,久违了!”
不是金轮法王,又是哪个?
沈青舟余光再一扫,远处大树的枝桠之上,另有一道人影立着,身子随着枝梢轻轻晃动。
正是那个神秘蒙面高手。
沈青舟无暇同他们周旋,只回头急喝:
“还不快走!”
李莫愁再不犹豫,低声道:
“暗道入口,就在你昨夜歇息的那间屋里,床底下便是。”
说罢,一手拽了洪凌波,一手扯了郭芙,转身便走。
却并不直奔那间卧房。
先折向西边厢房,在回廊屋舍之间七弯八绕,借着房舍掩映,方绕到那藏着暗道的屋子。
沈青舟见她们三个退开,稍稍放了心,哈哈一笑,
“老秃驴,你追得倒是勤快。怎么,你妈骨灰盒落我这了?叫你这么惦记?”
金轮法王微微一笑,
“有那两位女施主引路,老衲焉能寻不到此处?沈施主,昔日小徒丧在你手上,今日,便将这一桩恩怨做个了断!”
沈青舟存心拖住他,点头道:
“巧了,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下来,咱们在平地之上,光明正大斗上一场!”
金轮法王却不肯踏下墙头,缓缓摇头:
“这赤霞山庄本是赤练仙子的居所,处处机关,步步陷阱,老衲不上你这个当。”
说完,转头朝庄外扬声喝道:
“将整座山庄团团围死,任何人不得放出去!”
金轮话音一落,庄外便响起此起彼伏的蒙古呼喝之声。
这番安排,正中沈青舟下怀。
他神色不变,笑嘻嘻地往凳子上一坐,仰头瞧着金轮法王,
“怎么,国师眼里现下就盯着我一个?可惜得很,我素来只爱美人,可不好男风。”
金轮法王立在墙头,目光紧紧盯着沈青舟,
“沈施主,你才是老衲心头第一大患。只要拿住了你,剩下那几个女子,不值一提。”
“这话倒是不假。可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敢下来与我交手。”
金轮缓缓摇头:
“我不敢下去,那你可敢上来?”
沈青舟嗤笑一声:
“我又不是你老子,哪能你说上去便上去。就算真是你爹,也没有老子听儿子调遣的道理。”
这番话刻薄戏谑,金轮面上却不见半分怒意,转头朝外扬声吩咐:
“就近取火把,往庄内投掷!”
说完回过头来,望着沈青舟,似笑非笑道:
“就算这赤霞山庄机关密布,老衲一把大火烧个干净,不信你们还能躲着不出来!”
沈青舟眼中寒光一闪。
转眼消逝,换成一副微微惊慌的模样,冷声道:
“金轮!你敢!”
“老衲如何不敢!沈青舟,你便在底下坐着便是,咱们不妨比一比,看谁更沉得住气。”
说话间。
庄外已有蒙古武士擎着熊熊火把奔到墙根,奋力朝庄里扔来。
沈青舟缓缓站起身,紫薇软剑在掌中轻轻一转,紫芒流转:
“金轮,放火烧庄算什么本事。你一心要了结恩怨,何不与我单独打一场?
金轮淡淡一笑,不为所动:
“激将之法,于我无用。火一烧起来,胜负自见分晓。”
说话间,一支支火把已经越过院墙,落了下来。
见他只这般等着,沈青舟心里更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转而望着远处树梢上的蒙面武士,
“你是何人?”
那蒙面武士目光望来,哑声道:
“沈青舟,你不必问我是何人。便是说了,你也不会清楚。说到底,老夫也只是一个死人,名字....更是羞于出口。只需记着,你我之间有仇便是。”
沈青舟暗暗点头,
“行。你既然不说,我也不问。梁子已经结下,咱们往后骑驴看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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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卧房之内。
李莫愁俯身掀开床板,
“凌波,你先下去。”
洪凌波攥紧包袱,不敢多言,弯腰顺着石阶往下钻。
裙裾窸窣,没入地底幽暗之中。
郭芙紧随其后,临下去前,终究忍不住回头,往门外望了一眼。
“李道长,沈大哥他……”
“他自有分寸,咱们先脱身,万万不能拖累他。”
李莫愁按住她肩头,
“暗道出口在后山乱石堆,出去之后,咱们往终南山方向走。”
等两个姑娘都下了暗道,李莫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指尖扣住数枚冰魄银针,才弯腰钻入,轻轻将床板归回原位,掩去痕迹。
三人在暗道中鱼贯而行,幽暗逼仄。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路终于到了尽头。
洪凌波抬手去推头顶上的铁盖,纹丝不动。
“我来。”
李莫愁跨步上前,真气运至掌心,低喝一声向上一托。
厚重的铁板应声向旁滑开,
“跟我上去。”
三人出了暗道,此处是座乱石堆,不远处是一片密林。
“师父,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等!等他回来,一起走!”
话音方落,面色陡然一寒。
只见赤霞山庄方向望去,乌烟阵阵,如墨龙翻涌,扶摇直上。
“贼子敢尔!竟然纵火烧庄!”
洪凌波与郭芙齐齐回头望去。
果然,隔着老远,依旧望见浓烟滚滚,,火舌乱舞,舔舐着半边天幕。
洪凌波嘴动了动,一言不发。
郭芙抿了抿嘴,心里不是滋味。
若不是因为自己逃到这儿,不会殃及此处,忍不住道:
“李道长,说起来全都怪我......”
“眼下,已经与你无关了。”
李莫愁冷声打断,“这笔账,我自会好好地跟他们算!”
一座庄子,于她来说,原本不算什么。
可这庄里。
有着她与他的记忆,有着两人的开始。
也有着后来两人的、那些她永远挂在嘴边、却永远不会从心头剜去的晨昏旦暮。
如今,让人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