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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这叫孝顺

    这会儿人是回来了,可她一瞅闺女那脸上糊的灰,再瞅谢长珩那身逃荒的德性,心口那口气腾地就窜上来了。

    她跟了谢长珩这么些年,回回他出门回回挂彩,她都习惯了。

    可这回把闺女也带上了,闺女才四岁,圆滚滚一团,他这当爹的怎么看的?

    “娘,我没事儿,一根头发没掉,小红可以作证!”

    温秀珠没搭理她,扭头瞅见谢长珩从车厢另一头爬出来,衣服前襟撕了道大口子,脑门上顶着个青包。

    温秀珠那脸当场就沉了。

    “谢长珩,你过来。”

    谢长珩脚底下钉住了。

    他太清楚自家王妃这语气了,每次她连名带姓喊他,准没好事儿。

    他下意识往闺女身后缩了缩,可华玉这会儿也学精了,小身子一矮从他胳肢窝底下出溜出去了,抱着铜牌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爹你自个儿保重,我去找小红研究铜牌!”

    温秀珠一把薅住谢长珩的袖子把他往屋里拽,一边拽一边数落。

    “你带闺女出门查案,案子没查明白,人给我弄成这副德性回来?你瞅瞅你这脸,你这衣裳,你这脑门上的包,你到底是去查案还是去跟人打了一架?”

    谢长珩让她拽得踉踉跄跄,一边走一边解释:“夫人你听我说,这回真不赖我,那客栈里头有邪祟,又是纸人又是烂脸新郎的,本王能全须全尾回来已经算本事了……”

    “本事?”

    温秀珠把他往椅子上一按,叉着腰居高临下瞅他,“你堂堂靖王,让一群纸人吓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谢长珩张了张嘴,想说他没被吓着,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今儿在客栈里确实腿软了好几回,闺女全程看在眼里,他这会儿嘴硬也没用。

    温秀珠哼了一声,扭头吩咐丫鬟去打热水拿药膏,又让人去把华玉薅回来。

    她心里头明镜似的,闺女这趟指定没少折腾,可谢长珩这当爹的护不住闺女也是实情,她这火不发出来憋得慌。

    华玉正蹲在自己屋里头跟小红研究那两块铜牌呢,一块是镜框里砸出来的,一块是从掌柜身上搜的,两块搁一块儿比了比,纹路分毫不差。

    她正琢磨着这铜牌上头的弯钩纹到底啥意思,外头丫鬟就敲门了:“四小姐,王妃让您去正厅洗手吃饭。”

    “等会儿。”

    “王妃说了,您要是不来,今晚没烧鸡。”

    华玉噌地站起来了。

    饭桌上谢长珩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脑门上的包上了药,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华玉嘿嘿一乐,埋头啃鸡腿去了。

    她心里头其实有数,她爹今儿在客栈是真怕了,那喜婆的脸她瞅着都瘆得慌,她爹没当场瘫地上已经算扛得住了。

    她嘴上损归损,心里头倒也没真嫌弃她爹。

    虽然怂是怂了点儿,可关键时候没把她扔下自个儿跑,就冲这一条,她往后少损她爹两句。

    温秀珠心里头直摇头。

    她给谢长珩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嘴上嫌弃,手上倒没落下。

    谢长珩抬头瞅了她一眼,她别过脸去:“吃你的,瞅我干啥。”

    饭后谢长珩把影竹叫到书房,把客栈的事儿一五一十交代了,让他顺着媒婆和铜牌的来路往下查。

    影竹领命走了,谢长珩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总算能在府里歇两日了。

    歇是歇着了,可王府上下压根没闲着。

    节日将近,院子里挂灯结彩,李贵指挥着小厮们从库房搬出十几盏旧灯笼,擦灰的擦灰,换穗子的换穗子。

    华玉吃饱了溜达到院子里,瞅见一地灯笼,小短腿一蹬就凑过去了。

    “李爷爷,这盏兔子灯给我挂我屋门口。”

    “四小姐,这是三小姐订的。”

    “那这盏莲花灯呢?”

    “也是三小姐的。”

    “怎么全是三姐的?”

    华玉小嘴撇了撇,蹲下来扒拉灯笼堆,从最底下翻出一盏走马灯,灯罩上糊的纸都发黄了,可转轮还利索,“这个呢?这个没人要吧?”

    李贵瞅了一眼:“这是前年王爷挑剩下的,灯面旧了,没人挂。”

    “我要!我给它换张新灯面,画上烧鸡,保准好看。”

    华玉抱着走马灯回了屋,找了张新纸糊上,又拿了李贵记账的炭条在上头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烧鸡。

    画完了自己瞅了瞅,觉得鸡腿画得太短,又添了一笔,添完了发现像根萝卜,干脆把整只鸡涂了,在旁边重新画了只更大的。

    画到第三只的时候小红实在看不下去了,尾巴尖戳了戳她手腕:“你画的是鸡还是猪?”

    “你懂啥,这叫写意。”

    灯画完了,华玉又溜达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正备着祭祖的供果,一盘盘码得齐整,苹果橘子糕点堆得跟小山似的。

    华玉扒着门框瞅了两眼,趁厨娘转身的工夫,小手一伸摸了块桂花糕塞嘴里,又摸了一块揣袖口里。

    第二块还没咽利索呢,第三块已经上手了。

    “谢华玉。”

    华玉嘴里含着桂花糕转过身,她爹正站在回廊那头,负着手,脸拉得老长。

    “供果是给祖宗吃的,你半道截胡算怎么回事?”

    华玉把嘴里的糕咽下去,理直气壮:“祖宗吃供果,我吃祖宗剩下的,这叫孝顺。”

    “你祖宗还没动筷子呢!”

    “那我先替祖宗尝尝咸淡,万一厨娘做砸了呢?祖宗吃着了不好吃,回头怪罪下来算谁的?”

    谢长珩让她这套歪理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今儿歇了一下午,脑门上的包刚消下去点儿,这会儿又突突上了。

    他迈步往厨房走,华玉小身子一矮从他胳膊底下出溜出去,抱着那盘供果就跑。

    “谢华玉你给我站住!”

    “爹你追不上我……哎哟!”

    跑太快撞李贵身上了,供果撒了一地,华玉一屁股墩坐地上,桂花糕糊了满手。

    谢长珩追上来一把拎住她后脖领子,爷俩在院子里你瞪我我瞪你,最后还是温秀珠出来把俩人各训了一顿,供果重新摆了一盘,华玉被罚晚上不许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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