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聚集区有一间诊室深夜还亮着灯
伊芙琳坐在铺着白麻布的木制检查床上,身上那件破烂的丝绸法袍还没换,领口歪斜着,露出里头半干的黑色分体泳衣。她右腿架在罗德膝盖上,红肿的脚踝在油灯下白得晃眼。
罗德倒了半掌心暗红色的跌打药油,两只手搓热了,一把握住她肿起老高的脚脖子,大拇指对着错位的筋络狠狠按了下去。
“嘶……轻点!”
伊芙琳倒抽一口凉气,整条大腿猛地绷紧,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白麻布单子。
这女人脚腕子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今晚是肯定没法拉进屋里折腾了。罗德手上力道没松,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脚背来回推拿,把药油揉进皮肉里,嘴里还跟着碎碎念:
“你说你大晚上的瞎跑啥?在泥人头上喊口号的时候不挺硬气么,结果掉下来自己把脚崴成这副德行。反正早晚都是要被本殿下俘获的,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少受点皮肉苦不好吗?”
伊芙琳疼得眼角泛出泪花,咬着牙顶嘴:“我好歹是法师会的高阶执事,哪有连打都不打就乖乖束手就擒的道理!”
药油搓得皮肤火辣辣地发烫,痛感过去后,一股酥麻的热流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伊芙琳低头看着那个正抓着自己脚丫子专心揉捏的红发男人,呼吸慢了半拍,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喂……你们银月森林捉到俘虏,都是这个流程?每一个被你抓回来的女人,你都会亲自坐在这儿摸她的脚吗?”
罗德抬头咧嘴一笑:“你想多了。这纯粹是因为你的脚长得好,脚趾头圆润,足弓漂亮,摸着像块上好的暖玉。要是换个满脚老茧的糙汉子摔断了腿,我早让外头的老军医拿两块木板夹住,直接扔牛棚里自生自灭去了。”
这回答半点没有恶棍的霸道,反倒像个街头混混在调戏良家妇女。
伊芙琳听得极不满意。
刚才在城墙下那种让她浑身发软的压迫感荡然无存,这男人一开口就跟那些讨好她的庸俗男人没两样。
她骨子里那股作祟的傲慢劲儿蹭地又窜了上来,伊芙琳冷笑一声,趁着罗德擦手的空当,左脚猛地往上一抬。
白嫩的脚掌直接抵在了罗德敞开的胸口上,脚趾头隔着薄薄的衣料使劲一拧,就像平时在马车里作践那两个伊尔森侍从一样,居高临下地昂起下巴:
“既然这么喜欢摸,那就赏你好好伺候。刚才左边这只脚落地的时候也震麻了,给我把这只也揉干净,少一分力道我拿你是问!”
罗德低头看了眼贴在自己胸膛上的小脚,又抬头看了看伊芙琳那副鼻孔朝天的欠揍模样。
跟本殿下摆谱?
他半句废话没有,右手一把死死掐住她踹在胸前的左脚踝,顺势往上一掀一拽。
“呀!”
伊芙琳重心全失,整个人在检查床上天旋地转,直接被罗德跟翻煎饼似的掀翻过去,肚皮朝下趴在了床铺上。
不等她挣扎爬起来,罗德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扬了起来,照着辟谷结结实实一巴掌。
“唔!”
伊芙琳整个人僵在床上,脸颊瞬间埋进臂弯里,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罗德收回手,居高临下地斥责起来,
“都成阶下囚了还敢跟老子这么嚣张?拿脚踩人这套留着去伺候你们法师会的老头子,在本殿下这儿,不惯你这臭毛病!”
屁股上火辣辣的刺痛混合着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直冲脑门。
伊芙琳从臂弯里抬起半张潮红的脸,羞愤交加地瞪着他。
“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罗德摊开手,脸上挂着坦荡荡的坏笑,
“我知道你心里头藏着点与众不同的小癖好,巧得很,本殿下正好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色之徒。往后咱们俩关起门来,绝对合得来。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对你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耐心,更不会跟你玩什么温柔体贴、用爱感化你的三流戏码,你在我这儿,坏事做错了就得挨揍,不听话就得受罚。”
伊芙琳咬着嘴唇闷声道:“……那你今晚怎么不动手?刚才在树林里说得那么凶,结果把我抓回来就是给我擦跌打油?”
“我只是好色,又不是没良心的畜生,你都受伤了我当然不会胡来,”罗德嗤笑一声,语气一转,
“不过你也别瞎操心,除了平时满足一下你那点挨揍的愿望,在领地里,我既不会真拿铁链子锁你,也不会用什么酷刑和药物来控制你。”
伊芙琳愣住了,原本紧绷期待的神情滞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毛,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不用刑具也不用药物?三殿下未免太自信了。等我这只脚消了肿,随便找个空当就能从你这破林子里飞走,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拴得住我?”
罗德没有接她的狠话,幽幽脱口而出
“今天在河滩上,那个不用半点魔力就能把活人影子印在纸上的小木盒,里头的原理你不想知道吗?”
伊芙琳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刚才在寨墙外头,本殿下手里那根连吟唱都不用、一击就能轰碎你高阶复合护盾的铁管子,怎么做到的你不想弄明白?”
“还有你拿高阶火球术轰了半天,连块皮都没蹭破的灰白色城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伊芙琳呆呆地坐在检查床上,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可能不想知道!
当年她没日没夜地洗盘子攒钱买魔法石,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石高塔里拼命往上爬,最初的念头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她纯粹是因为迷恋魔法运转的规律,渴望弄清楚这个世界背后的奥秘!
只是后来高塔里的肮脏交易和朋友的死,把她那颗纯粹求知的心给活生生扭曲成了现在的疯魔样。
可骨子里,她依然是那个为了解开一道复合法阵能三天三夜不合眼的学者。
白天在河滩上拿到那张黑白照片时,她抓心挠肝地想把那个木盒子拆开看个究竟,那种渴望是装不出来的。
“我脑子里还有很多想法。”罗德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放缓了声音,
“不用魔法石也能自己跑起来的钢铁大车,能让人在百里之外隔空说话的铜线,还有这世间万物运转的真正规律。伊芙琳,你不想留下来,跟我一起把这些规律全给参透了吗?”
伊芙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种久违的、纯粹因为未知奥秘而产生的战栗感,比刚才挨的那一巴掌还要让她头皮发麻。
伊芙琳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头一次褪去了阴郁和算计,烧起了纯粹而灼热的亮光:“那块把影子留在纸上的石头到底是怎么做的?你……你真肯把这些秘术教给我?”
“不叫教,是咱们一块儿琢磨。”罗德站起身,走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人脑子里想法多,但缺个真正懂行、脑子又好使的内行帮我把想法变成实物。咱们这儿刚建了座学堂,里头什么疯子都有,就差你这么个见过大世面的知识分子。”
伊芙琳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没有铁链,没有皮鞭,也没有阴暗潮湿的地牢。
这男人随手扔出来的几块知识碎片,却比任何禁锢咒语都要命,直接把她死死钉在了这片林子里,连半点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如果能亲手解开那些不可思议的造物奥秘……当他的阶下囚,似乎比在法师会当个行尸走肉般的高阶执事有意思一万倍。
伊芙琳垂下眼帘,忽然觉得轻松下来,重新往床头软枕上一靠:“行吧。既然三殿下诚心诚意地求我留下来指导,那本执事就勉为其难当你的俘虏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脑子里的东西没你吹得那么神,我可是会无聊的。”
罗德:“行,我就先给你开个头,帮你发散下思维,首先是罗德三大定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半天。
伊芙琳发现,就算不玩那些动刀动鞭子的刺激戏码,光是跟这个满嘴歪理的男人斗嘴聊天,居然也畅快得让人不想睡觉。
聊到后半夜,伊芙琳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个事来,脸色微微一变:“对了,跟我一块儿来的那两个侍从呢?今晚动静闹这么大,他们还在树屋那边等我……”
“那俩孙子啊,早跑没影了。”罗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可别自作多情替他们操心了。刚才我小姨在树屋底下撞见他们,那俩货正忙着把你那一整箱极品魔法石往马车上搬呢,他们可不是啥好人,你还惦记他们?”
伊芙琳张大了嘴,半晌才愤愤地锤了一下床垫:“那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亏我刚才还想着回去救他们!”
骂完侍从,她又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罗德,试探着小声问:“那……跟我们一道来的侯爵夫人她们呢?她们都是些没见过阵仗的普通妇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罗德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都成了俘虏、却还惦记着那群萍水相逢的贵妇死活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嘴上装得再怎么恶毒跋扈,底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在白石高塔里会为了朋友流泪的善良姑娘。
罗德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好气地笑骂道:“行了,看在你今晚这么乖的份上,本殿下答应你,明天绝不把她们架铁锅里煮了吃,这总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