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带着几分欠劲儿追问:“老李,今儿是哪路贵客?这么大的排场,连声招呼都不提前打?”
李师傅也不瞒他:“保卫科新提拔的陈副处长。你既然没空,那我自己上手了。”
何雨柱刚才还懒懒散散地躺在椅子上,一听“陈副处长”几个字,立刻坐直了身子。
“谁?你说谁来了?”
“陈一舟,陈副处长。”
“那这顿饭可得我来做!”何雨柱一骨碌爬起来,抓过围裙往身上系,“菜呢?什么时候开火?我得先琢磨琢磨菜单。”
李师傅看着他这副变脸的速度,愣了好一会儿。何雨柱已经等不及了,伸手催他:“老李,别发呆啊,菜在哪儿?”
“还没送来,陈副处长亲自去拿了。”
“那我先把锅烧上,东西一到就能动手。”
没过一刻钟,陈一舟便拎着菜进了后厨。白菜、土豆,一截油亮的腊肉,还有半只收拾好的鸡,样样齐全。
何雨柱眼疾手快,抢先把东西接了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陈兄弟,今儿你就等着尝我的手艺。压箱底的本事,我全给你亮出来!”
陈一舟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进他沾着油的口袋里。
“那就劳烦柱子哥了。”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吗?”何雨柱拍了拍口袋,扯开嗓门喊人,“马华!胖子!赶紧过来洗菜切墩,别躲着偷懒!”
后厨一下忙成一团。陈一舟看了一眼,没再耽搁,转身回了包厢。
孙兴正和金副厂长说着话。陈一舟刚才离开后,金副厂长显然从孙兴那里听了些情况,再看陈一舟时,神色里多了几分打量,也多了几分欣赏。
“现在我算明白了,”金副厂长笑道,“你小子能升得这么快,怕是也沾了他的光。运气是真不错。”
孙兴笑得有些得意,像只偷着乐的猫:“老班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敲门声随即响起。陈一舟推门进来,金副厂长问道:“怎么样了?”
“安排妥了,半小时后开席。”
陈一舟重新落座,席间很快热闹起来。何雨柱做的菜确实拿得出手,金副厂长吃得连连称赞。两瓶茅台下肚,三个人说话也亲近起来,没多久便称兄道弟。
酒过几巡,陈一舟提起正事:“您不是要把那帮人押回去吗?我让几个人跟车,东西也交给他们带回来,您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金副厂长听完便点头:“成,就按你说的办。”
陈一舟叫来王科长和心腹陈宏,压低声音交代几句,又去车队调来一辆大卡车。那帮人被一股脑儿塞上车,车子便朝纺织厂开去。
汪家一大家子,还有保卫科那几个内鬼,见车头转向纺织厂,心里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可卡车一停,他们看见等在那里的公安同志,顿时一个个瘫软下去,再也没了先前那点侥幸。
王科长办事干脆,把人和审讯记录一并交给公安及纺织厂保卫科。交接完毕,金厂长又领他们去了仓库,指了指角落里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堆货物。
王科长和陈宏没多客气,招呼几个人一起把东西搬上卡车。临走时,金厂长递给王科长一个厚厚的信封。
“好,金厂长放心,保证带到。”王科长应下后,卡车轰隆隆地驶出纺织厂,车轮卷起一路尘土。
陈宏抹了把脸上的灰,问道:“科长,咱们先去孙处长家?”
“先把领导交代的事办利索,再去你们院子。”王科长点了点头。
车开到孙兴家楼下,陈宏扛起一长条布料,跟着王科长上楼敲门。来开门的是孙兴媳妇,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正忙着收拾屋子。
“你们找谁?”她打量着门口的人。
王科长笑着招呼:“嫂子好,我是保卫科治安科的小王。这是处里发的福利,特意给送到家里来。”
听说是自家男人的下属,孙兴媳妇忙把门敞开。陈宏扛着东西进屋,靠墙放好。王科长不敢多说,匆匆道了声“嫂子忙着”,就拉着陈宏离开,连口水也没喝。
孙兴媳妇站在屋里,盯着那一大包东西看了半天,最后找来剪刀,小心地剪开一个角。里头露出的花布和藏青布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把门反锁,手掌摸着光滑的布料,心里犯起嘀咕:老孙这是哪儿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她暗暗想着,等孙兴晚上回来,非得问个清楚。刚升了官,可别因为这事犯错误、栽跟头。
卡车重新上路后,陈宏点了根烟,提起陈一舟的交代:“科长,我那小老弟说了,这趟还得去您家认认门。”
王科长一愣:“去我家?”
陈一舟吐出一口烟,摊了摊手:“这是死命令。您也知道我兄弟的脾气,说一不二。您要是不收,回头挨骂的可就是我了。”
王科长眼眶有些发热,连连摆手,最后还是应了下来:“行吧,那就去一趟。”
到了地方,陈宏让他自己挑。陈一舟空间里的布料堆得多,根本不在意这一点。王科长挑来挑去,只肯拿一匹藏青色的,说这颜色耐脏,一家老小都能穿。陈宏怎么劝也没用,只好由他。
余下的布料连同几个人一起送回了95号四合院。陈宏叫来几个壮劳力,把东西搬进东跨院。丈母娘刘翠芳笑得合不拢嘴,一听说来路正当,更是高兴,赶忙叫陈宏他妈也过来挑。
陈宏早就觉得自己欠陈一舟的人情多得还不清了,也就不再推辞。东西既然送来了,便由着家里人收下。
同一天下午,孟寡妇在自己刚买下的那间旧屋里忙活。她带着两个孩子扫地除尘,想把破旧的住处收拾得像个家。门外忽然有人客气地问:“请问,孟同志住这儿吗?”
孟寡妇听见这个称呼,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已经好多年没人这么称呼她了。她走到门口,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正擦着汗,便问:“我是。您是哪位?”
“孟同志你好,我是轧钢厂后勤部的。”眼镜男递上信封,“这是领导特批的,让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孟寡妇迟疑地接过来:“这里面是?”
“报到通知书。恭喜你,尽快去厂里报到吧。”
她怔了一下,手指都有些发颤,赶紧拆开信封。纸上鲜红的印章格外醒目,下面写着:入厂通知书,姓名孟桂兰,岗位食堂帮厨。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纸面上。眼镜男被她这反应弄得手足无措:“孟同志,你这是……”
“对不住,我太高兴了,真的太高兴了。”孟寡妇抹着眼泪,声音发颤,“谢谢你,同志,真的谢谢!”
办事员离开后,两个孩子立刻围上来,仰着脸问:“妈,咱们真能去大厂上班了?”
“能!”孟寡妇蹲下身,把一双儿女紧紧搂住,哭着笑着说道,“妈以后也是有单位的人了,在食堂上班。往后哪怕妈自己少吃一口,也能给你们匀点油水回来。”
两个孩子高兴得欢呼起来。孟寡妇却认真叮嘱他们:“记住,这都是你们陈叔给的大恩。咱们娘仨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得报答这份情。”
“妈,我们记住了!”
那天下午,孟寡妇很快办妥了入职手续,被分到第三食堂。到了晚上,四合院各家都添了喜气。饭后,一屋子大老娘们挤在东厢房,对着几匹布料比来比去,嘴里讨论个不停,热闹得像一群麻雀。
男人们起先还躲在旁边抽烟闲聊,没躲多久就被挨个拽过去量尺寸,一个个站着不动,活像木偶。
夜深后,陈一舟和王莉洗漱完躺下。王莉懒懒地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舟哥,我爸那边说人选已经定好了,一个名额五百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五百?”陈一舟挑了挑眉,“莉莉,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黑?”
于莉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解释:“黑什么呀?轧钢厂正式工的名额,外头黑市都炒到八百、一千了,还不一定能买到。五百已经是亲情价了。”
她又说,收了钱办事反而方便。以后再有穷亲戚来问,他们也能拿这笔钱当个挡箭牌。
陈一舟揉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宠意:“钱你自己留着当私房钱。平常多照应岳父岳母。布料要是有富余,明天也给那边送一匹。”
“早留出来啦,我妈比你还精。”
陈一舟点点头。王莉顺势提议:“舟哥,明晚咱们回娘家吃饭吧,正好把用工证明带过去。”
“听领导安排。”
第二天一早,孟寡妇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崭新的灰色工作服,又对着镜子收拾了半天。工作服穿在身上似乎紧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着头抱好饭盒,快步赶去食堂。
后厨里热气腾腾。李师傅正带人备菜,见她来了,便问:“孟同志,会炒菜吗?”
孟寡妇有些局促:“李班长,我在家做饭还行。大锅菜我怕是掌握不好。”
“那就先做白案。”李师傅转头喊道,“刘岚,过来带带新同志!”
刘岚从蒸笼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馒头:“来了,李师傅,您说。”
李师傅把孟寡妇介绍给她:“这是新来的孟同志,你先带她干活,熟悉熟悉地方。”
“好嘞。”刘岚几口咽下馒头,拉着孟寡妇往一堆菜跟前走,“孟姐,今天先把这些洗净削皮。”
“行,麻烦你了。”孟寡妇挽起袖子,立刻动手,动作十分麻利。
刘岚手里干着活,嘴上也没闲着。她问孟寡妇怎么进的厂,又打听家里情况,还忍不住好奇她平时吃什么,身材怎么这么好。孟寡妇平日里只想把自己活得低调些,哪里应付过这样的阵仗,没一会儿就被她问了个七七八八。
得知孟寡妇守寡带着两个孩子,还受人欺负,刘岚顿时来了火气,江湖义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家那点难处一股脑倒了出来:烂赌鬼丈夫,多病的婆婆,家里乱七八糟的糟心事,说了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