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一顺，人就开始懈怠了啊。”
林琅满脸惆怅，要是搁到以前，三个朱载堉都不可能骗得到自己。
现在可好，直接让俩人给自己摆了一道。
差点去给人当枪使。
“也好在这俩不是外人，没装什么坏心眼。”
“要是换成张四维他们，这还不得坑死我啊。”
“不过……”
“但凡是别人找上门，我也不能这么痛快答应。”
林琅嘀嘀咕咕着拐弯直奔虞衡司。
下西洋还需要一阵日子筹备，推荐朱载堉出航的事不着急。
还是得把张居正的手术放在前头。
来到虞衡司的时候，门房远远看到他便进去通报。
“翊安伯。”
虞衡司主事快步走出来拱手。
林琅微微拱手回礼，开门见山道：“我过来拿点东西，青霉素现在有多少？”
“翊安伯要多少？”虞衡司主事反问道。
“嗯？”
林琅怔了怔，“口气这么大吗？”
主事笑道：“此前做的少，是因为柑橘价贵。”
“去年入秋后虞衡司囤了一大批柑橘，加上工艺熟练，进度倒是快了不少。”
从青霉素开始研制到现在，拢共投进去了五十多万两银子。
这笔钱足够蓟镇一年军饷开支，或者全资治理黄河一次。
要是再拿不出点成绩，都不用李太后发话，曾省吾就得把虞衡司上下送到归耕所开荒。
林琅点点头跟着走进虞衡司，“质量怎么样？”
“七成。”
主事自信道：“用药之前先小量试用，没有异常反应后，再加大药量。”
“可对七成病患有效。”
虽然林琅觉得还是太低，但对工部来说已经很可观了。
“怎么做的？难吗？”林琅问道。
“反正不算容易。”
主事苦笑着将这近一年来的实验说了出来。
先从蒸腾过的无菌房间中放入煮熟的土豆块，再将橘子上的青霉放置上面培养，再滴上化脓的细菌，找到有用的青霉。
接下来再按照原本的方式大规模培养霉菌，经过反复过滤后得到容易过敏的粗制青霉液。
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任凭虞衡司绞尽脑汁，用尽各种办法也没法继续提纯。
直到负责炼制提纯液的一组工匠，开始了一次冒险尝试。
蒸馏七次的高度烧酒，加入绿矾炼制的硫酸放在琉璃瓶中蒸馏，得出一种让人闻到后陷入昏厥的液体。
是的。
误打误撞之下，这群人弄出了乙醚，取名麻人水。
然后又尝试着在青霉液中加入米醋，再加入麻人水，自此再度剥离出大量杂质。
再加入草木灰水分离水层，得出稀释后的青霉液。
这时的纯度太低，将青霉液放入刮干净，蒸煮过的猪尿泡里，利用渗透将水分析出。
自此，浓缩后的青霉液呈现出来。
“就是这个？”
林琅看着琉璃瓶中淡黄色的液体，心里大为惊叹。
这瓶青霉液和第一版没有太大的区别，却是集上千人，上万次的实验结果。
其中看似简单的每一步，都是无数人日日夜夜的心血。
那主事点点头介绍道：“但是还有个缺点，这种药提出来后只能存放一日，若用冰匣封存，大概是三日内有效。”
“此前往蓟镇送了一批，用后反而害死了几个伤患。”
说话间，主事脸上难掩失落。
三成的过敏率已经很不错了，可保存是个难题。
如果不能解决的话，这种神药就有些鸡肋。
除非是在各地建造作坊，随用随造。
这样的成本太大，光是建冰窖就要耗费无数银钱。
林琅很想帮忙，可他也无能为力。
想做出干粉保存需要真空条件，或许有生之年都未必能看得到。
“明白了。”
林琅将青霉液放回冰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主事怔了一下，急忙起身拱手，“下官崔景启！”
“我记住了。”林琅笑了出来，“再把那个麻人水给我一份。”
……
归耕所。
当初那片荒芜之地已经不间断开垦出百亩下等田，而且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
占地扩大，再造围墙开销太大，已经改成篱笆遮挡。
第一批进京的宗亲大多转正进了宗卫司，第二批宗亲一千多人已经就位。
也难怪朱翊钧小气，平白多出一千多人的吃喝拉撒，没点家底真养活不动。
此时，一千多宗亲各司其职，开荒的开荒，沤肥的沤肥，挖渠的挖渠。
徐渭不知道从哪弄了匹马，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攥着马鞭绕着圈巡逻。
“你们别觉着种地是苦差事，出去扫听扫听，年前来的那波人，现在都在干什么？”
“升官最快的现在已经在御马监当上了试百户。”
“那些去了税官司的更舒坦，一瞪眼当官的经商的就得点头哈腰，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本就卖力的宗亲们听到这话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
有人出声喊道：“徐大人，别的都好说，能不能把文课改改啊，力气我有的是，可我不识字啊。”
“是啊，我都来了十几天了，祖训还是背不下来。”
“实在不行给我加点量，多种几亩地也不打紧。”
“……”
啪——
徐渭一抖手腕，马鞭发出清脆鸣响。
“叫你们过来不是讨价还价的。”
“海提督说什么就是什么，背不下来就用心背。”
“我告诉你们，不是来了京城就万事大吉，三个月的时间要是还不过关，打回原籍的时候可别怨天尤人。”
随着规模扩大，归耕所开启了末位淘汰制。
有意思的是，这个提议是朱翊鏐提出来的。
为此还和海瑞吵了一架，海瑞觉得怎么都是宗亲，走投无路来了京城归耕所，不管怎么样都得给人一口饭。
朱翊鏐认为归耕所不是搞慈善的。
如果是为了种地，那干脆雇佃农就好了。
皇兄一日三餐供着，不是为了养一群大爷。
对于那些屡教不改，不愿学习律法和祖训的宗亲，一律剔除，省的将来惹出乱子，辱没了皇帝名声。
最终海瑞采纳了他的建议。
为此宗亲们背后没少骂朱翊鏐，说他是自己吃饱了掀桌子。
事实是徐渭在背后撺掇，目的就是完善归耕所制度的同时，为朱翊鏐打造一个铁面无私的形象。
敢于得罪人的亲王，才是皇帝眼中的好亲王。
“林宗正！”X4
几个值守的宗亲大声喊道。
林琅摆摆手，看着热火朝天的归耕所面带微笑。
有点农场的意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