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珍立刻去摇电话。
高纪毅那头接起来,听完来意,沉默了一下,“总参议,您真要动他们?”
杨宇霆接过话筒,“我只问你他们的住址。”
高纪毅说道:“总参议,这事我下面的人清楚,我现在让他们过去。”
说到此处,他语气有些急切,“总参议,我只知道樊谨丞在法租界,如果在那里闹出人命大案,后果会很严重。”
杨宇霆轻呵一声,“法租界才四百殖民步兵,谁怕?”
他的声音冷下来。
“老子不惹事,但谁惹老子,老子不杀他全家,怎么镇得住人?老子手握三千兵马,在上海还能混得比王亚樵差?”
赵守诚听得热血沸腾,竖起大拇指赞道:“杨叔威武!”
杨宇霆挂了电话,对赵守诚说道:“高纪毅会派两个人过来带路。”
“今晚,杀出炸天帮的威风!”
赵守诚点头:“杨叔放心,我带两个班走。”
半小时后,高纪毅派来的两个本地向导到了。一个黑瘦的小个子,外号“老上海”,对租界弄堂熟得不能再熟。
另一个外号“小瘪三”,专替人跑腿带路。
他们带来一张手绘图纸,上面标着樊少山几处窝点。
老上海指着一处说道:“樊少山今晚不在提篮桥,住在法租界贝勒路的石库门大院,离张啸林华格臬路公馆只有三条马路。”
“那地方是三进石库门高墙大院,前后天井,后门通里弄小巷。他身边保镖应该不到十人,也就是些寻常打手。”
赵守诚研究地图,“樊少柏呢?”
小瘪三指了指地图东侧,“十六铺东昌渡码头,华界里弄。樊少柏那两个儿子也住在里面,家里一共七口。”
赵守诚把地图叠好,塞进军装口袋,对出任务的连长于沛说道:“只带手枪与三棱刺,如无必要不许动枪。”
子夜时分,正是鬼神出没之时。
赵守诚安排葛青留守公馆,让于沛带两个班去东昌渡做掉樊少柏,完事直接撤回。
于沛问道:“营长,樊少柏家人呢?”
“只诛首恶。”赵守诚说道,“我们既然是帮派,还是要适当遵循祸不及妻儿规矩。如果需要第二次动手,那便一个不留。”
“是。”于沛转身,带人消失在黑暗中。
赵守诚自己带着两个班,在老上海引领下穿过法租界的暗巷,绕到贝勒路的石库门大院后门。
老上海说,法租界巡捕夜间巡逻本稀疏,贝勒路又是华人私宅密集的僻静片区,后半夜基本只剩固定路线走马巡岗,到处都是警戒盲区。
赵守诚抬手压下全队身形,低声道:“一个班守住前门与主巷路口。其余人全员随我从后院暗巷潜入。”
院内仅有八名青帮护卫值守,都是樊少山贴身亲信,仗着法租界,背靠张啸林,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来打他们的主意。
所谓夜守,不过是走个形式,从来无人当真。
后巷高墙三米有余,在寻常武夫眼里难以逾越,可在近卫兵面前形同虚设。
两名士兵近墙蹲地,余人飞身踩在他们膝上借力翻越,双手搭上墙沿猱身而上,全程没有半点声响。
赵守诚紧随其后,带队全员翻墙入院,整支小队悄无声息落入后院天井。
一名值夜的青帮打手蹲在天井角落打瞌睡,赵守诚亲自摸上去,左手捂住对方嘴,三棱刺从后颈刺入。
赵守诚放下尸体,顺着走廊摸到前厅。透过窗缝,看见屋里有四个打手正在打牌。
他示意突击组分开。一组上二楼解决主卧,另一组进堂屋解决打牌的四个人。
门帘轻轻掀开,四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两把军刺已经突刺进其中两个人的喉咙。
坐对面的一个猛地起身要去摸枪,一名近卫兵箭步上前,三棱刺从锁骨下斜刺进去,直透心脏。
他嘴里的叫声变成了血沫,倒在地上抽搐。最后一个人想从后窗跑,被近卫兵一把拽回来,扭断脖子。
赵守诚抬提步走向正宅主楼,推开门,就看见樊少山被按住额头摁在床上,脖子上搁着亮晃晃的三棱刺。
他身边的女人拉着被子捂住半张脸,连床都跟着她一同颤抖。
“你们知道我是谁?”樊少山虽然惊恐,却还算镇定。
赵守诚笑道:“樊少山,青帮大字辈樊瑾丞干儿子,背靠三大亨之一的张啸林。”
“我说得对吗?”他眼神戏谑,“杀史量才,就是你安排的吧!”
“你是杨凌阁的人吧!”樊少山也不傻,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动了我,你觉得你们能离开上海?”
赵守诚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猜到,不过想想也明白,他的手下出去了就没回来,这时候被人报复,除了杨宇霆动手还能有谁?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上海?”他不再多说什么,“可以了。”
近卫兵手腕一转,三棱刺插进樊少山的心窝。
床上那女人刚要尖叫,那把带血的三棱刺已横在她的侧颈。
“放心吧大嫂,我不杀女人。”赵守诚淡淡道。
近卫兵刚要说“她看到了我们的脸”,赵守诚手中的三棱刺便脱手而出,钉在大嫂鼓鼓的胸口。
“她看到了我们的脸!”赵守诚自语道,“他指认到总参议,太明显的错误不能犯。”
除了这对男女与守卫外,赵守诚没有惊动其它人。
清场完毕,一名近卫兵拿出备好的黑漆墨块,走到中院墙边。
“炸天帮到此一游!”
六个黑字,赫然醒目。
“现在,我们去会会青帮大字头!”
樊瑾丞属于青帮里辈分高资历老,但人丁单薄、家族势力偏弱的元老。要不是收了个张啸林这个徒弟,外界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赵守诚等人潜进他的住处时,守卫不过十来人,轻易就能解决。
杀了樊家守卫后,为了不杀其它侍女,他们这次全都蒙了面,将樊府下人全数控制,这才帮沉睡的樊谨丞点亮了灯。
赵守诚想看看,青帮大字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老樊,老樊,阳寿到了!”樊瑾丞年过六旬,被赵守诚拍醒,缓缓睁开眼睛。
他到底是老牌青帮大字辈,哪怕看见眼前这几名蒙面人,脸上没有慌乱。
樊瑾诚很识趣地没有呼叫,语气依旧带着老一辈大佬的沉稳,“后生,敢独闯我樊家宅邸,夜入法租界,你们算是上海滩头一伙。”
赵守诚仔细打量着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三头六臂,“老樊,你养的狗乱咬人,让你折了阳寿啊!”
“这么说,你们杀了我那两个义子?”樊瑾丞撑着坐起身,眼底浮出几分不屑,“这么说你们不是斧头帮的?”
“炸天帮!”赵守诚淡淡道。
“这次动樊家,立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