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带着素心进来,抚鬓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坐。”
松阿宜尔哈见她一身藕荷色暗纹缎的素色氅衣,心中满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今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琅嬅将素心端在手中的名册奉给松阿宜尔哈,笑着解释道:
“前段时间中秋,简恪姑姑与端柔姐姐分别送了贺仪,里面还有不少鄂罗斯的时兴物件。
王爷与儿臣见了都颇为稀奇,遂想着也备些东西送去。”
“儿臣怕有不周到的地方,便列了单子,想请皇额娘帮儿臣参详参详。”
和硕简恪公主与和硕端柔公主分别是朝瑰与长欢的封号。
松阿宜尔哈接过册子,没翻两页便笑了:
“你一向细致,她们那儿不缺皮子,药材与书本倒真真不嫌多;
若再加些近日京中新印的那些,她们见了一准儿高兴。”
尤其是朝瑰,这姑娘如今也准备在车臣汗部创办学堂,教授满语汉文。
要招收的学生年纪不大,却不限男女。
据说底下也有反对的声音,但朝瑰都没搭理。
琅嬅要是送书本文房过去表示支持,朝瑰定然会高兴。
端柔那里在部族中的权柄不如朝瑰,但她早已在让人教导自己手下的牧民。
“她们俩都是自己有主意的,”
松阿宜尔哈合上册子:“便是如今雪盈和安慧两个,也在京师女学各自忙碌。”
雪盈最近因为观音保在理藩院任职,接触到了一些会西洋文的人。
夫妻俩最近正在兴头上,两人散学下衙之后就在府中对练洋文,最近入宫的时间倒是少了一些。
说起最近入宫少,松阿宜尔哈又想到最近隔了好几月才入宫的安慧。
“前些时日安慧进宫,我问起她最近在忙些什么。她只说还没做成,不肯说。”
琅嬅闻言也笑:“王爷昨日还说三妹妹自己写了话本子,准备在书坊刊印。
没想到正巧找上了翰墨书坊,王爷才知道此事。”
“现下书坊那边已经定下刊印的数量,”琅嬅语气中带着几分隐晦的促狭,“想来过不了多久,皇额娘也会知晓。”
实际上王爷在和她说起这事前,已经和三妹妹提过;
如今她和皇额娘提起这一茬也不打紧。
至于三妹妹到底写了怎样一个故事,还是到时候由三妹妹来告诉皇额娘吧。
翰墨书坊是弘历在定下婚事之后,松阿宜尔哈交给他的铺子,此时已经是弘历自己的产业了。
松阿宜尔哈听到琅嬅提起此事,同样忍俊不禁。
安慧与长欢同年订下亲事,被册封为和硕和惠公主,下嫁喀尔喀部超勇亲王|丹津多尔济之子,博尔济吉特·多尔济塞布腾。
丹津多尔济此前在西北战事中也颇有战功,深得胤禛信任。
这个家族在蒙古的势力同样十分庞大。
原本公主下嫁蒙古,多要远赴草原居住。
但如今破例也不是第一次了。
安慧既是怡亲王的嫡女,又是帝后的养女,胤禛破例特许安慧与额驸留在京师居住。
因离得近,安慧得空也会回宫探望,倒是让松阿宜尔哈少了一份牵挂。
“这丫头好几年前我就发现发现时常待在自己屋里写些什么,一靠近便捂得严严实实,不给人看。”
安慧自幼时便颇有灵气,当时她还想过日后她会在哪一方面显出自己的本事。
如今看来,她是早有了主意。
松阿宜尔哈看向琅嬅,挑了挑眉:“那她时下送去书坊的,是新写的故事咯?”
琅嬅含笑:“正是。”
琅嬅没说的是,后来弘历一瞧落款,才知晓安慧竟然就是那位在京中大火的丰心居士。
自雍正七年起,京中便出现一位丰心居士,犹善写主人公求学、经商与闯荡天下的故事;读起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谁知紧接着下一本,丰心居士竟写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还取名为《凤阙》。
其中,男主人公殷王为护王后周全,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的桥段;与当年皇上为了琢玉堂怒斥群臣的情形颇为相似。
偏偏这话本子还被顺利刊印了出来。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猜测作者为皇家哪位宗室。
她向皇额娘透露三妹妹今日在写话本子,此事是王爷和三妹妹商议过的;
若再直接越过三妹妹,将其笔名别号直接告诉皇额娘,倒是她的不是了。
松阿宜尔哈一听琅嬅的语气,就知道这里面许是还有旁的事情;
但她也没多问,也只作不知。
“王爷倒是提起如今往书坊送稿的女子多了不少,许多人都是在女学中读过书的。”
说起女学,琅嬅便想起了雍正八年那场大选。
那一年皇阿玛并未选新人入宫,除了为王爷和五弟订下亲事择定福晋之外,便只给几位身份高些的宗室子弟赐了婚。
松阿宜尔哈的侄女富灵阿也是在前年的大选中,被胤禛赐婚给了鄂尔泰的长子鄂容安。
自大选之后,宝亲王福晋与和郡王福晋的人选定下,京中女子向学之风达到了顶峰。
琅嬅此前作为安慧的伴读,就在宫中琢玉堂进学;
而弘昼的福晋吴扎库氏的绯月格格,则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考入了宫外的京师女学。
被赐婚时绯月尚且没有结业,后来嫁入宫中,她还直接将自己余下的课程挪到了琢玉堂继续学习。
几位已经成婚的阿哥,福晋皆出自琢玉堂与京师女学。
京中人看在眼里。
你说你家闺女十分优秀,那又怎么证明呢?
哦,你家闺女是女学的结业生啊。
那确实不错。
这又说明什么?
这不就说明不论皇上还是皇后娘娘都十分重视女子的教育问题呗。
一时间,公主学堂一时间名声大噪。
京中愿意送女儿进学的人家自然更多了。
随着近两年的影响扩散,这股女子向学之风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再看女学中的课程有哪些,琴棋书画针黹女红之外,香料医术厨艺梳妆等等,竟然无所不教。
还有近两年越来越细化的骑术课、射术课、长鞭课,除此之外竟然还有拳术课、剑术课、枪法课。
连琅嬅也很好奇,皇额娘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多有本事的先生。
思及此处,琅嬅也想起一事:“儿臣昨日见到五弟妹,她还说长鞭课才学了个开头,幸而宫中贞嫔娘娘也授长鞭课。
儿臣看她那架势,只怕是要把之前的课程都听完才作罢。”
“绯月肯学也是好事。”松阿宜尔哈想起如今的弘昼福晋绯月,同样含笑。
绯月和弘昼的夫妻感情不错。
弘昼本是颇为心宽一人,对绯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绯月也不爱挑事,两人颇为处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