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多尔衮退回了清军大营，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役，清军伤亡近千人，义勇营伤亡也近千人，从字面数据来说，双方谁也没有讨到便宜。
可问题是，多尔衮非常清楚，李伯信手中的兵马，几天前还是普通百姓，而他麾下的清军精锐，都是训练了十数年的勇士。
培养一名优秀的骑兵，综合成本是普通步兵的近五倍，从成本的方面考虑，多尔衮其实亏大了，更为关键的是，他歼灭李伯信的计划落空了。
回到中军大营内，一名清军骑兵，将一枚手榴弹递给多尔衮道：“主子，就是这玩意，往我们中间一扔就炸了，一炸我们就死伤一片……”
一众清军将佐，看向这颗手榴弹，这玩意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就是用生铁铸造而成，生铁易碎，一旦落地爆炸后，就会形成天生杀生弹片。
这种生铁的铸造工艺，对于大明而言，属于烂大街的玩意，像很多铸铁锅，其实都是生铁铸造而成的，对于李信的将作司而言，这种弹体，但凡是一个铁匠，就可以日夜不停地制造出来。
要说不同之处，就是将普通的粉末式黑火药，改成湿法制造成颗粒状，这样的火药燃烧更加充分，在封闭的空间内，一旦爆炸，威力相当不错。
多尔衮并不明白手榴弹为什么威力这么大，他将这枚哑火的手榴弹递给身边的戈什哈道：“带回盛京，让工部和炮厂的人看看，咱们能不能造出来！”
“喳！”
这一战死伤近千人，其中阵亡五百八十余人，几乎两个牛录被歼灭，这让多尔衮非常肉疼，这与巨鹿贾庄一战不同，贾庄战败，主要的伤亡是正蓝旗承担的。
两白旗损失较轻，可问题是，这一战两白旗十个牛录，报销两个牛录，如果算上之前的蒙古人的死伤，在短短两天时间内，他损失了超过一千五百人。
他们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多尔衮不得不承认，他原本以为，用六千人马，打李伯信区区数千区民夫，已经算是欺负他了。
可现在看来，他弄不好要翻车。
他没有再坚持自己决定，马上下达道：“命令天祐军、天助军，以及镶黄、两白旗，各调五个牛录与本王汇合！”
现在的多尔衮也算是骑虎难下了，他如果不能歼灭李伯信，丢的是他自己的脸，他甚至不敢想，一旦回到盛京，皇太极该如何处置他。
事实上，他想多了，李伯信根本就没有想着让他回去。
李信心中最理想的战争状态，应该是几千门轻便的野炮，对清军骑兵展开铺天盖地的炮击，把他们的骑兵阵形炸得七零八落。
然后，再跟着几百上千辆战车，掩护着几万名步枪手，以瓢泼大雨般密集的子弹射向清军士兵，以几百上千门火箭炮，对清军展开覆盖式的轰炸。
什么谋略，什么战术，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火力面前，都是一个屁，火力至上，地毯轰炸，反复轰炸，才是他最喜欢的打法。
只要清军撤退回，给他三年时间，他就可以建立这么一支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的军队，这样的火器军队，在战场上面对清军，可以做到以少敌多。
非常可惜，李信一下子用力过猛了，偏偏猛上了豪格，如果但凡有可能，李信其实不想让豪格死的。
活着的豪格不仅可以牵制多尔衮，他把多尔衮逼得越狠，多尔衮报复起来越惨烈，但问题是，豪格意外死了。
他现在成了黑夜中的火把，吸引了大量的清军向他而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和义勇营，已经吸引上万清军，算上孔有德的天祐军，足足两万人。
他自重生以来，都要小心翼翼，什么夜袭莘庄、夜袭孔有德的天祐军大营，夜袭蠡县，真以为李信愿意这么干吗？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这么做，可他手中的实力有限。
他想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可问题是，敌人也不是傻子，更为关键的是，多尔衮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果断，更难缠。
在李信算计多尔衮的时候，他同样也在算计他，现在他还不清楚骑兵司损失多少人马，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骑兵。
正如袁宗第所说的那样，只有比多尔衮更狠，更不要命，他们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现在清军拿他们手榴弹没有办法，他完全可以以乱打乱，趁着他们脑袋发懵，直接梭哈。
清军是穿鞋的，他李信还是光脚的，他怕什么？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得怕不要命。
在后世，大毛无论跟谁打，都会付出惨重的伤亡，可问题是，哪怕是大漂亮，也不敢轻易跟大毛动手。
因为大毛最擅长的就是那种鬼畜打法，打不死你，吓死你。
随着李信下令出击，整个义勇营仅剩后部医护司、将作司以及其他非战斗单位留守献县县城，所有战斗单位，全体出动。
先前接敌前部和左部伤兵，被医护司抬着进入城内，阵亡的将士则是由民夫队负责收尸，九个步兵司，一个炮兵司，加上辎重司、侦察司六千八百多人马迅速整队。
然而，孙慎行却顾虑重重地道：“大人，咱们守住献县就行了，咱们有粮，还有数千兵马，就算清军想强攻，也会崩掉他几颗牙，可您为什么……”
李信淡淡地道：“慎行，你可知自努尔哈赤起兵造反以来，他们女真区区不过四十余万众的部落，为什么压着大明打了二十多年？”
“他们依靠的就是他们打出来的信心，任何一支军队，都是依靠胜利喂养出来的怪兽，咱们义勇营也是如此，自从成军以来，我说要打莘庄，大家跟着我打莘庄！”
“我说要打蠡县，兄弟们跟着我打蠡县，打孔有德，打正蓝旗，现在是打多尔衮，你看看周围的兄弟们，他们怕了没有？”
“当年，努尔哈赤就是依靠着东征西战，灭海西女真四部，建立起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锐气，依靠着这股子锐气，他们战了整个辽东二十五卫！”
“依靠着这股子锐气，他们压着拥有过亿人口的大明打了十几年，他们多次破关而入，面对数十万明军，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只要我们把他们的这股子锐气打没了，他们兵马再多几倍，他们也成不了大事！”
李信闭上眼睛，每每想到清军入关，百姓死伤过亿，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他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孙慎行似懂非懂地道：“慎行明白了！”
李信笑道：“只要我们能够在野战中战胜多尔衮，建奴就完蛋了！”
“可万一……”
“那就让他们多活几年！”
李信自信地道：“有我李信在，建奴的日子就别想好过！”
是的，李信莫名其妙地来到大明，他肯定不会让清军好过，哪怕十个人拼建奴一个人，大明也能把建奴拼到亡族灭种。
经过多次交手，李信也发现，清军其实远没有史书上吹嘘的那样强，他们只是吃得比明军将士好，体力比明军将士充沛，勇气比明军略强。
大明最大的悲哀是因为党争，军事将领很难独善其身，往往因为籍贯、师承或政治倾向被强行划入某一派系。
熊廷弼之死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因拒绝向魏忠贤行贿而被记恨，阉党为了打击东林党，便将其罗织进贿赂东林党的罪名中一并铲除。
在这种环境下，站队是死，不站队也是死，能打仗反而成了次要的事，就像现在的卢象升，他本来是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帅才，可惜，因为主战派被主和派嫉恨，害死在战场上。
朝廷不是没有别人可以调，而是那些“别人”要么被自己杀掉了，要么被贬斥了，要么根本不被信任。
义勇营六千八百多人在城外开阵，李信的摆开的阵形也非常简单，三百多辆大车，分列队伍两翼，火铳手坐在大车上，负责掩护两翼。
以盾牌手顶在最前面，钩镰枪手居次，后面则是火铳手和掷弹兵，六千八百余人马，浩浩荡荡杀向清军大营。
清军大营中军大帐内，多尔衮正在吃饭，他虽然一夜没睡，精神劲头反而不错，他没有太过在意，他原本以为，李伯信会躲在城内，舔舐自己的伤口。
只要等他的援军抵达，到时候，可以利用天祐军和天助的汉军，把李伯信的兵马耗死在献县。
戈什哈冲进来汇报道：“报，王爷，献县城内的明军出来了，他们正朝着咱们大营而来……”
“什么？”
阿巴泰豁然起身，难以置信地道：“李伯信居然还敢出城？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这是自信！”
多尔衮的脸色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