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多尔衮在历史上,用自己的生命验证了一个千古真理,别人的儿子真养不熟,他把顺治福林扶上马,结果他病逝以后,福林把他的坟给刨了。
顺治六年(1649年)多尔衮病逝,年仅三十九岁,他死后不到两个月,年仅十三岁的福林就翻了脸,追夺多尔衮一切封典,削爵、撤庙享、抄家产,甚至掘墓鞭尸。
当年多尔衮把六岁的福临抱上龙椅,自己兢兢业业摄政七年,换来的是一具被挖出来鞭挞的尸骨。
更讽刺的是,福林在诏书里骂他谋逆,可多尔衮要真想谋逆,福临连坐龙椅的机会都没有。
他完全可以在皇太极死后自己称帝,或者入关后废掉小皇帝,但他没有。他选了最难的一条路,替别人家的孩子打天下,然后被这个孩子挫骨扬灰。
刘继盛看着密密麻麻的百姓,颤声道:“大人,他们把百姓往前推,这是要……”
“拿百姓当炮灰,消耗我们的士气,弹药……”
李信最担心的问题,其实也是这个事情,因为驱民攻城的事情,清军在历史上用过无数次,在辽东也用了无数次。
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他尽可能地在补救,他想做军服,其实城内的上万百姓就完全足够了,他还是利用了周围百姓缺粮的困局。
他在献县城内以工代赈,招募青壮从军,招募妇女缝制军服,缝制鞋袜,做一些他们力所能及的活。
招募百姓拆除周围五里内的房屋,打造大车,以及各种设施,就是尽可能地减少周围的百姓,他还大肆宣扬清军会卷土重来,会屠城。
可问题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他的指挥,仅仅一夜功夫,多尔衮就从周围的乡镇俘虏了一两千名百姓。
城下的百姓被驱赶到距离护城河边,约莫一百余步,他们停住了。
一个汉军旗士兵真打马出来,冲着城头喊话:“城上的听着!睿亲王有令,你们开城投降,这些百姓一个不杀,你们要是不开,他们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李信站在南城楼子上,他脑子转得极快,他在救援队培训手册写下一句话:“危机现场,第一反应往往是错的,先问自己三个问题,再动手。”
“第一个问题,多尔衮为什么要驱民攻城?”
表面看,是消耗守军士气,逼他开城,但更深一层,多尔衮是在用这招测试他,测试他狠不狠,测试他守军的纪律性,测试他到底在不在乎百姓。
如果李信犹豫了,下令不开炮,清军就赢了半招,因为义勇营的士气已经动摇了。
如果李信下令对着百姓开炮,清军也赢了,因为李信就坐实了杀民守城的名声,献县百姓跟他离心,再加上某些人的挑拨,献县县城内很有可能会内乱。
两条路都是死路,现在李信被多尔衮两头堵了。
李信向看向清军阵后,那些驱赶百姓的清军骑兵,不过几百人,真正的大队人马在更后面,列着阵,等着看戏。
“开炮!”
李信望着沈友胜道:“不打前面的百姓,打后面的清军骑兵!”
沈友胜倒没有迟疑,他吃的是李信的粮,更为关键的是,他不是献县人,他对城下的百姓,没有半点好感。
李信明明提醒他们,让他们逃或者进城,他们不听,怪谁呢?
布置在城南的火炮,有十二门佛郎机中型火炮,还有八门威远炮,二十门火炮,齐齐对准了百姓后面的清军骑兵。
李信接着下达第二道命令:“开城门,第一步司,跟我杀出去,掩护这些百姓撤入城内,但不准内城,必须在城南集中,不准任何人乱跑!”
刘继盛大急:“大人,你居中指挥,我带着第一司杀出去!”
李信没有坚持,毕竟现在他才是义勇营真正的主心骨,万一出了点意外,义勇营这些人就会瞬间崩溃。
李信接着道:“友胜,你要警告各炮位,不要把炮弹落在我们兄弟阵中!”
“这也太疯狂了吧?”
“这叫步炮协同!”
李信指着城外的百姓道:“打第一排骑兵,炮弹落下后,马上调整射界,第二轮炮弹的落点,在第一排骑兵后,一排一排炸过去!”
“我尽量吧!”
第一步兵司三个司六百余人,开始列队。
“时间到,攻城!”
“开炮!”
双方几乎同时下达命令,清军骑兵打马上前,准备驱赶百姓攻城。
百姓后方清军骑兵,距离城墙约五百余步,这个距离对于火炮而言,精度尚可保证,但也不绝对。
“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相继开火,第一炮精准命中清军骑兵阵中,清军骑兵实心炮弹击中,连人带马炸成血雾。
很多人对明朝的火炮没有太大概念,这个时期的火炮,威力不算小,就算是悍马一类的装甲车,只要被命中,也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炮弹的动能不减,接着命中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五个骑兵,其他炮弹也纷纷砸中清军骑兵阵中。
清军骑兵没料到城头真敢开炮,他们队形一乱,驱赶的绳子松了,百姓里有人开始往两边跑,有人往城根底下钻,一个老汉抱着头趴在地上。
就在这时,城门打开,六百余名义勇营老兵,排成倒三角阵形,冲向城外的百姓,他们一边冲锋,一边大吼道:“爬下,全部爬下!”
清军牛录额真急了:“把这些泥堪赶回去!”
非常可惜,火炮的轰鸣声,已经压住了他的命令,更为关键的是,城墙上的火炮不打百姓,只打清军骑兵。
哪边有骑兵挥刀驱赶,炮就朝哪边轰,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二三百名清军骑兵死了一半,剩下一半勒马退到了五六百步之外,不敢再往前凑。
百姓们像炸了窝的羊群,往四面八方跑,跑得快的钻进了城门洞,跑得慢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在义勇营第一步兵司迅速沿护城河外建立防线,他们一分为三,两个局顶在最前面,一个局则是负责把百姓往城内引。
站在高台上的多尔衮哈哈大笑起来:“李伯信,我抓住你的弱点了!”
阿巴泰遗憾地道:“这些泥堪被他们抢走了,咱们没有泥堪了……”
“没有再去抓!”
多尔衮不以为然地道:“让后营往献县送一批泥堪,至少两万人,本王倒要看看,这座小小的破县城,能装多少人!”
清军手中俘虏的百姓,至少有三十多万,两万不成就三万,三万不成就五万,李伯信的心太软了。
他甚至对李伯信的重视都轻了几分,李伯信手中的资源是有数的,无非是从豪格手中抢到一些钱粮,粮食最多两三万石。
他甚至可以把这些明国百姓故意放进去,用人把李伯信吃空,只要没有粮食,他还能坚持多少时间?
就在多尔衮以为吃定李信的时候,李信其实也在分析多尔衮的弱点。
多尔衮手底下有五六千人,其中主力骑兵约四五千人,他们的大营把西南那座京观包围住了,不用问,他们肯定想把这些正蓝旗的尸体火化。
李信望着孙慎行道:“他们的大营里,有几个咱们的地道出口?”
“只有一个,位于他们的大营后阵边缘,看旗号,是蒙古左翼,他们的马匹、粮草、帐篷都在那边。”
李信点点头道:“晚上的时候,给他们放一把火!”
李信其实非常清楚,任何一支部队扎营,最合适扎营的地方,必须靠水,取水方便,也必须有路,否则出入都不方便,也需要视野开阔,更需要防火,防水。
献县城外,可选的地方其实不多,李信以为,他们会把大营扎在滹沱河支渠边。
只是非常可惜,多尔衮非常谨慎,他预先的多个地道口,不在他们的大营内,只有一个差点也被排除在外。
刘继盛道:“晚上我带队!”
“不,我亲自会会多尔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