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家府宅外,一众泉州官员陆续抵达,彼此相遇,互相拱手寒暄。
宋秉德早已在门口候着,犀利目光在诸多马车上徐徐扫视,不见要等的人。
面上挂着客套笑意,周旋应酬往来宾客。
不多时,一辆马车从对面街道缓缓停靠而来。
只见车厢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裴叙一身暗纹锦袍俯身而出。
宋秉德眼神已经扫到,见郡王到了,忙小跑着上前,满面堆笑。
“郡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入内!”
宋秉德身后的一应官员,皆逢迎快步跟上,朝着裴叙躬身行礼。
裴叙站定后,朝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后转头,低声道:“到了,出来吧。”
众人心中一惊,只因郡王声线格外的柔和,好似怕惊到了里面的人。
帘子掀开,一光彩夺目的美人夺帘而出。
只见十七上下年纪,眉目娇媚清艳,唇瓣嫣红似染。
几缕碎发垂落耳际,侧脸白得像是地上的雪。
发髻上斜钗珠翠,耳边玉色耳坠来回摇晃,一抬一落之间,风姿绰约,殊色难掩。
罗幼徽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顿了一瞬,没有搭上去,扶着车厢边缘,自己慢慢踩下踏凳。
裴叙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见她刻意回避,眼底掠过一抹暗色,默默收回。
可就在她下马车的瞬间,膝盖旧伤骤然受着力道,一阵刺痛窜上来,她身形微微一晃。
裴叙当即扶住她纤细腰肢,不动声色带稳在身侧。
宋秉德那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上下打量此女子,探究之色毫不掩饰。
但也不敢打量的太过分,连连在前领路,身后的一众官员随之跟上。
穿过雕梁游廊,便是设宴的正厅。
厅堂之中早已摆开数十桌酒席,美酒珍馐罗列,宾客满堂。
见裴叙入内,满座官员又是一番齐齐行礼。
裴叙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携罗幼徽走到主位旁侧。
主位归裴叙,罗幼徽的席位,设在他身侧下手,一张小小的梨花木坐榻。
这般安排,不上正妻之位,却又高于寻常侍妾,一时间席面上诸多官员都在暗自揣测。
罗幼徽落座后不久,宋秉德举起酒盏,高声开口,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郡王莅临泉州,下官略备薄酒,为郡王接风,还望郡王开怀畅饮!”
满座宾客纷纷举杯附和。
裴叙神色不怒自威,端起杯中酒,浅呷一口。
酒过三巡,席间官员轮番上前敬酒,场面话说完之后,言语之间开始试探。
裴叙神色温和,言辞滴水不漏,毫无朝堂上的威仪。
不少官员暗暗放下戒心,只觉宋守备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郡王竟敢带着姬妾来赴宴,摆明了不过是凡夫俗子,与他们无甚区别。
片刻之后,厅内觥筹交错,容貌姣好的女婢鱼贯而入,帘后歌姬丝竹弹唱,乐声隐隐传来。
罗幼徽看着周遭的一切,缓缓垂下眼睑,只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酒气以及胭脂气,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趁裴叙同宋秉德交谈的间隙,她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就在罗幼徽离开后不久,一名喝醉了酒的官员,见郡王落座之后,他身后的那位美人神色百无聊赖,不由得心痒难耐。
他出入青楼妓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娇红桃面的女子。
尤其是露出来的肤色,当真是跟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这样的美人,他暗暗搓了搓手,若是能得手一回,该是何等的美妙。
想来这女子应当是郡王后院中的一人,观郡王待这位女子的态度,即便真的怎么样了,想必也不会过多苛责。
他捋了捋胸口的衣襟,对着身侧的同知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跟着罗幼徽的方向去了。
裴叙虽说眼睛没有落在罗幼徽身上,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已然朝着常来点点头。
常来会意,悄无声息的跟上去。
宋秉德见状,不由得狎昵一笑:“郡王莫非是担心您这妾室,在下官后院走丢了不成?”
裴叙漫不经心的抬起酒杯,语气颇为不耐:“她胆子小,万一有不长眼冲撞了,晚上少不得要闹上一通。”
席面上的官员皆是会心一笑,哪个后院里没个受宠的妾室。
若真闹起来,那可真真的是头疼。
宋秉德又是一笑,只觉得今日的裴叙与那日大不一样,莫非是自己想多了,这人不过是仗着先帝的恩宠,其实也并无多大本事。
厅堂内笑语喧哗,推杯换盏,一众官员心思又松懈打扮。
他们只当裴叙是沉溺美色之辈,心中的忌惮便又淡去几分。
另一边,罗幼徽顺着游廊缓步而行,膝盖的钝痛一阵阵往上窜,每走一步都要暗暗咬牙。
她出了厅堂后便随着廊下到了花园假山处。
暮色快降临,花木簌簌作响,灯笼光晕朦朦胧胧,将花树投下斑驳摇晃的影子。
罗幼徽走到一处海棠花树下,停下脚步,望着沉沉夜幕。
不知看了多久,只觉心中憋闷之气好上许多,不敢出来太久,便想着原路返回。
就在她路过一假山处时,身后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
带着酒气的声音响起:“小娘子,请问如厕的方向在何处?”
罗幼徽下意识回过神来,只见对面之人神情踉跄,脸颊涨得通红,显然是喝醉了酒的模样。
嘴里虽说问的是如厕,可那双浑浊的眼睛更是直勾勾盯着罗幼徽。
罗幼徽心生警惕,后退几步,随手指了个方向:“这位大人,往那边走便是。”
暮色朦胧下,那醉酒的官员看着那纤白的指尖,露出来的肤色更是晃人心神。
来人正是宋秉德的下属,泉州府张同判。
此人素来好色,仗着与宋秉德相交深厚,行事一向张狂放肆。
眼前的女子生着粉白嫩玉似的小脸,目光肆无忌惮地从那隆起的胸口,再到那窄细的腰间游移徘徊。
眼珠看向不远处的假山,想到若是将人拖到那里面——心下欲念渐起。
他醉醺醺开口:“唔……本官喝醉了酒,小娘子可否在前领路……”
“……你若伺候得好,本官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说罢,脚步已经踉跄的上前,伸出手就要将其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