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江南基地市中心。
广场中央搭起一座木制高台,后方竖立着全城最大的LED巨幕,两侧架设着上百个高音喇叭。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幸存者。
高台最前排,林奕带着二十名剑阁弟子腰悬长剑,迎风站立。
身后一名年轻剑阁弟子搓了搓冻僵的手,低声抱怨:“大师兄,咱们干嘛还站在这儿给总督府看大门?”
林奕按紧剑柄,目视前方:“住口。我剑阁绝不可弃江南两百万百姓于不顾。”
铛——!
正午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孙鹤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一瘸一拐地走上高台。
他走到成排的麦克风前,双手扶住讲台边缘,眼圈一红,两行老泪淌了下来。
面向台下十万幸存者,孙鹤年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木板台上!
【江南的两百万父老乡亲们!老夫孙鹤年,对不起大家啊!】
哭喊声顺着广播网传遍全城街道。
【昨日老夫带着全城凑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去净琉宗山门外跪求陈凡!老夫连总督大印都双手奉上了啊!】
【可那陈凡非但见死不救,还纵容手下妖女当众虐杀赵家主,甚至逼迫老夫签下十万晶核的呼吸税欠条!】
【就在半个时辰前,西区供暖站彻底断煤,又有三百名老人和孩子活活冻死在窝棚里!】
【而他陈凡的后山仓库里,白面和猪肉堆成了山,宁可拿去喂他的丧尸宠物,都不肯分给我们江南百姓一口热汤啊!】
高台下方,钱家主等六位家主齐刷刷跪倒陪哭:
“陈凡小儿狼子野心,天理难容啊!”
“请天下正道同盟主持公道,讨伐恶魔陈凡!”
台下近十万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幸存者炸开了锅,无数人挥舞着铁棍和菜刀往前挤:
“杀上净琉宗!抢回属于我们的粮食!”
“陈凡不得好死!亏我们以前还以为他是丹王,原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高台前排,林奕握着霜白飞剑的右手咔吧作响。
他猛地转身,拔出长剑指向半空,冲着台下高喝:
“诸位乡亲放心!我剑阁弟子绝不与那自私自利的陈凡同流合污!”
“林某定与江南父老共存亡!”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林少侠高义!”
“剑阁才是真正的名门正派!”
台上的孙鹤年用宽大袖袍擦了擦眼角,顺带瞥了眼手腕上的金表。
十二点零五分。
他抬起头,刚把嘴凑到麦克风前。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突兀地从上千个大喇叭里暴起!
台下十万人同时捂住耳朵。
孙鹤年身后那块LED巨幕闪了两下,【抗击尸潮,守护江南】的红底标语消失!
“怎么回事?!通讯处的人死哪去了!快把信号切回来!”钱家主扭头冲后台大吼。
后台控制室里,通讯主管探出半个身子,满头大汗地扯着嗓子喊:
“切不回来!后台权限被焊死了!”
下一秒,百米巨幕亮起幽暗的火光。
陈凡那懒洋洋的嗓音,顺着全城广播音响彻云霄:
【喂喂,试个麦。江南的父老乡亲们,中午好啊,吃了吗?】
【我是你们新上任的陈总督。】
【看孙老头在台上哭得这么卖力,本总督心里怪过意不去的,特意给大家伙儿准备了一份下饭小电影。】
孙鹤年猛地转过身,仰头看向头顶的巨幕。
只看了一眼,孙鹤年手里的麦克风支架咔嚓被捏变形。
巨幕画面里,是吴家后院的地下溶洞,发黑的血池里漂浮着几十具胸口被剖开的少男少女尸体,池边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装满心脏的青瓷坛子!
台下十万人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人群前排,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盯着屏幕角落里一具尸体手腕上的红绳,尖叫出声:
“娟儿!那是我的孙女娟儿啊!吴家上个月不是说招她进府当丫鬟吗,怎么会在血池里?!”
周围几十个认出亲人尸体的家属瘫倒在地。
巨幕画面一闪,切到了三天前的溶洞。
画面正中央,刚才还在台上痛哭流涕的孙鹤年,正满面红光地站在血池旁!
他身后跟着钱家主、李家主等江南世家的掌舵人,一群人正谈笑风生地把十几个蒙着眼睛的孩童推进血池!
广场上只剩下十万人粗重的喘息声。
“假的……这是合成的!是陈凡那魔头用幻术伪造出来污蔑老夫的!”
孙鹤年一把抓起讲台上的麦克风,扯着破音的嗓子尖叫:
“乡亲们别信他!老夫一生为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林奕少侠,你快替老夫作证啊!”
高台下,林奕盯着巨幕,嘴唇哆嗦:“孙总督,这画面上的血池……”
广播里,陈凡带笑的声音再次慢悠悠响起:
【哟,孙老头还说是合成的呢?别急啊,这还有段昨晚十一点半的热乎录音。】
【林奕大侠,把你那两个招子竖起来听仔细了,看看人家是怎么夸你的!】
滋啦一声轻响。
【明天中午我召开发布会痛斥陈凡!让这三头铜甲尸王去拿剑阁下山采购的队伍开刀!就说是陈凡放进来的丧尸!】
【林奕那小畜生脑子一根筋,最适合拿来当枪使。等铜甲尸把剑阁采购队撕成碎片,老夫就在总督府广场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痛斥陈凡勾结尸潮残害正道同盟!】
啪嗒!
林奕手里的霜白飞剑脱手砸在青石板上。
身后的年轻剑阁弟子一把抓住林奕的胳膊:
“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半个时辰前刚从西门出去采购粮草!净琉宗那姑娘没骂错,这老狗真拿咱们当替死鬼啊!”
“噗——!”
林奕双目赤红,一口逆血直接喷在身前的台阶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
巨幕画面再闪,切到了吴家大院。
镜头前,吴家家主吴德昌被五花大绑吊在钟楼横梁上,鼻青脸肿地对着镜头哭喊:
【我招!我全招了!孙鹤年和我们半年前就投靠万尸门了!】
【城西粮库里的五十万斤救灾粮根本没丢,全藏在总督府地底下的密室里!昨天进攻净琉宗的那头B级尸王,也是孙鹤年让我们放出去借刀杀人的啊!】
吴德昌话音刚落,陈凡的脸凑到了镜头前,冲高台上的孙鹤年挥了挥手:
【孙老头,这波宣传片拍得还满意不?顺便提醒台下各位一句,总督府地下密室的门锁我已经让人给砸开了,先到先得啊!】
两秒钟后。
“啊啊啊啊啊!孙鹤年,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台下最前排,那名认出孙女尸体的老妇人抓起脚边的砖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高台上的孙鹤年!
“畜生!你们这群吸血的狗官!”
“粮食就藏在总督府地下!我们每天喝馊水啃树皮,还给这老杂毛磕头谢恩!”
“撕烂他们!把孙鹤年千刀万剐!!”
外围的防暴铁栅栏在三秒钟内被人潮踩成废铁,砖头、铁棍、甚至散修祭出的法器火球,铺天盖地朝着高台上砸去!
“疯了!这群刁民全疯了!护卫队,快开枪镇压!”
台上的钱家主被半截砖头砸中脑门,头破血流地往后退。
“孙鹤年!拿命来!!”
林奕一把捡起地上的霜白飞剑,眼底血丝密布,筑基三层的灵力全数爆发,跃上高台一剑劈向孙鹤年的脖颈!
“滚开!就凭你这蠢货也敢跟老夫动手?!”
孙鹤年满脸狰狞,金丹三层的袖袍一甩!
砰!
林奕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十多米,重重摔在人群里,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
孙鹤年一把掀翻面前的实木讲台,将麦克风踩得粉碎。
他看着台下红着眼往上冲的十万暴民,又抬头看了一眼巨幕上正看戏的陈凡,整张老脸扭曲变形:
“陈凡!你断老夫活路,那就谁都别活了!”
孙鹤年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刻满骷髅暗纹的血玉符,一把将其捏得粉碎!
轰隆隆——!!!
玉符碎裂的刹那,一道血色光柱从总督府广场冲天而起,直接捅穿了铅灰色的云层!
孙鹤年站在高台废墟上,顶着漫天血光仰天狂吼:
“恭请万尸门宗主入城,血洗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