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飞捏了捏眉心,电话还得继续打。
郑徽和柳易繁,后天都坐在台下,位置还不算靠后,万一夏然登场的时候惊到了,还是会有麻烦的。虽然以他们两个的见识,发生这种事的概率不高,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得提前交代一下。
他翻出通讯录先拨了郑徽的号。
能说的其实不多:周末昆明,婚礼晚宴上有个神秘嘉宾会来献唱,请的是夏然,她经纪人和婚庆公司的方总监是同学,合同签了,定金收了,退不掉。林果那边怎么说的话,这边就又重复了一遍。
郑徽听周开飞说完,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听得出她还挺开心的,“你可真行啊,要让晓雨知道了,不得剥你的皮。”
“这事真不赖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周开飞还是叹气,“该排的流程都排好了,想改都来不及。”
“放心吧,我不会揭穿你的,到时候真有意外,我还会帮你救场,那个,我和易繁在《家书》首映式见过,还一起合过照。”
“那我就先谢了。”周开飞松了一口气,“那没其他事了,挂了。”
挂完电话,周开飞心想,郑徽这家伙,只要不涉及情情爱爱的时候,还真有一股让人喜欢的侠气。
郑徽把手机搁在桌角,一脸轻松,她心里确实没什么火气。
这件事轮不到她恼火,反正挖的又不是自家的墙角。
唐晓雨长得太好,又是创业时就陪着周开飞一起起来的,现在又结婚了,这位置夯得死死的,靠她一个人,真心挖不塌。
虽说周开飞答应了她三十五岁之约,但真等到四年后,会发生什么事都说不清。提前有人帮着在墙角松松土,这事挺好的。
而且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本来也不觉得稀奇。
大家族里,小三小四小五,哪个在场面上不是一团和气,逢年过节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敬酒的时候还笑着叫一声姐。
林嘉豪那个同班同学,跟他爸林国栋处了快十年,生了两个男孩,一年三节照样进出林家的门。
前年林家办寿宴,那位坐在第二桌,位置比林嘉豪的几个堂叔还靠里;散席的时候林国栋站在门口送客,她就站在半步之后,见人递名片、招呼车子,做得比谁都周到。
桌上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好像这事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定的。
更妙的是前年十月,江城一中的校友会上,林嘉豪来得晚,进门先跟一圈人握手,走到同班同学那桌,跟那个女同学也握了手。
两个人都笑,一个说“老同学”,一个说“好久不见”,站那儿还能聊上几句她家孩子上学的事。
郑徽当时坐在隔壁桌,看得清清楚楚。林嘉豪握手的时候用了两只手,那个女同学也是两只手,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想到这儿,郑徽嘴角微微提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周开飞迟早也要走到这一步,到了这个位置上,终归是要和光同尘。
今天是一个影后,明天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今天他还想着怎么把这几条线摆平,再过几年,他连摆平这件事都不用亲自操心了。
底下自然有人替他把场面收拾干净,把该请的请来,把该瞒的瞒住。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说不定还得和唐晓雨同仇敌忾,斗斗那些新鲜源源不断扑上来的年轻女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觉得有点可笑。
可笑归可笑,但仔细想想,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不低。
唐晓雨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往后要面对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她那个性子,太容易相信人,真碰上那些有备而来的,未必挡得住,到时候能帮她的,还真就是自己这种“老人”。
真到了那一天,她大概真的会站到唐晓雨旁边,因为除了周开飞这个麻烦以外,她们俩是真的算得上好闺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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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徽那通电话前后不到五分钟,柳易繁这个号码,周开飞在通讯录里点开过两次,两次都退了出来。
这件事还是得当面说。第二天午饭后,本来就是约好的见面时间。
见面的时候,周开飞存了点小心思,一开始就没提这件事,而是先闲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
等到两个人都缓下来,都心平气和,心如止水了,周开飞才开了口,“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嗯。”
“婚礼那天晚上,晚宴有个特邀嘉宾,是夏然……”他把说过的话,又又重复了一遍。
柳易繁听完,又好气又好笑,“你故意拖到现在才说,是不是怕今天这场没了?”
周开飞被她说中了,脸上有点挂不住,嘴上却没认输,“这不是才想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不色?”柳易繁切了一声,“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会不懂。”
周开飞没接话,她也就不再追,只是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突然冒出一句话:“还好你提前说了,这件事还真有些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周开飞没往那上头想,“你当成不知道她和我的关系,不就得了。”
柳易繁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一直提到锁骨那儿,侧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没注意到,她长得和我有点像吗?”
周开飞一口气卡在半路上,这件事还真是一个麻烦。
当初婚介所给他排了一串人,女医生、电视台主持人、空乘……
最后为什么是夏然,这当然是一个重要原因,只是时间久了,夏然就只是夏然了,他就把这件事给过去了。
“你当初为什么选她?”柳易繁把垫在脸底下的那只手抽出来,撑起身子,“直接来找我不行吗。”
“那只是碰巧了,我可能就喜欢长这样的。”周开飞嘴上不肯松,“再说了,我那时候怎么知道你在上海谈没谈。都过去三年了,我总不能打个电话问你有没有对象。”
柳易繁看了他一会儿,又笑了一下,那个笑是慢慢从眼睛里出来的。
“你是因为还想着我,所以喜欢长这样的。”她的语气轻了些,“还是因为喜欢长这样的,所以当初会喜欢我。”
周开飞被问住了,呆了十来秒。
“我也是没办法,”他最后没回答,选择绕过这个话题,“当初急着想结婚,去相亲认识的。”
“我知道,郑徽都跟我说了。”柳易繁没纠结上一个话题,接过了这个话题。
周开飞心里咯噔一下,人往床头那边挪了挪,“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那可不能都告诉你。”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两口,又放回去。
柳易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又开口问:“唐晓雨知道你当初去相亲过吧。”
周开飞听明白了,她这是要从头往回捋了,她这人一直就这样,什么事都喜欢剥丝抽茧的分析。
“她是知道的。”他说,“夏然以前来过厂里一次,好几个人见过她,就是晓雨那天刚好没碰上。”
“那你不怕现场被认出来?”
这一问他反倒松了口气,因为这件事他已经想过一遍了。
“这次厂里去云南只有三十个名额,里头没有见过夏然的。唯一一个就是林果,今天下午我已经交代好了。”
“行。”她说,“这条算是堵上了。”
“郑徽跟我说,唐晓雨一开始是拒绝你的。”她又有些好奇,“所以你才去相亲,后来怎么又突然谈上了?”
周开飞努力回忆了好一会儿。
“她一开始连着拒了我两次。”他说,“我以为没戏了,才跑去相亲的。”
“然后呢?”
“然后突然有一天晚上,她自己找上来,说处一段看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开飞说,“我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变了。”